那段铭刻在基因深处的记忆，像一根淬毒的刺，扎进了每一个龙国人的灵魂。
原来，他们不是进化的宠儿，而是神明的奴隶。
原来，所谓的基因锁，不过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一道无形的项圈。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刚刚觉醒了力量，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人，脸上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了亿万年的，冰冷的愤怒。
“神……明？”
李振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他那刚刚恢复年轻的身体里，一股狂暴的力量在奔涌，几乎要将控制台捏成粉末。
他宁愿自己的祖先是茹毛饮血的猿猴，也无法接受，自己是卑贱的奴隶后代！
“他们……会回来。”
艾瑞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小脸煞白，那段记忆带来的生命层次的压制，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她看向身边的萧然，发现这个男人脸上，那副标志性的懒散已经消失不见。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艾瑞E雅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后，足以焚烧整个世界的怒火。
“回来？”
萧然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啊。”
“我等着他们。”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我们的刀快。”
他转过身，看向李振国，那平静的目光，却让这位铁血总指挥感到了一阵心悸。
“老首长，想不想在那些所谓的‘神明’回来之前，送他们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李振国问。
萧然的目光，投向了脚下那片疮痍满目，被黑暗笼罩的大地。
“把我们失去的东西，一样一样，亲手拿回来。”
“就从……光开始。”
……
半天后，一项代号为“夸父”的计划，以最高优先级，在整个龙国展开。
凌霄城下方的工业区，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一座座高达千米的，造型奇特的巨塔，被分段制造出来。
塔身，是来自赛博朋克位面的超导材料，内部集成了最顶尖的无线输电技术。
而塔的顶端，却不是冰冷的科技造物，而是一个由无数灵石和玉符构成的，巨大而繁复的阵法——聚灵阵。
科技与玄学的又一次结合。
用修仙的手段，从天地间汲取无穷无尽的灵气。
再用科技的手段，将这些灵气转化为稳定高效的电能，向整个大地，进行无线传输！
这是戴森球计划的雏形，也是龙国向这个世界，宣告文明回归的号角！
当数百座这样的“聚灵输电塔”被空运到龙国境内的各个节点，深埋进大地时，整个世界都还对此一无所知。
凌霄城，中央指挥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屏幕前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萧然站在巨大的红色按钮前，神情依旧懒散，仿佛他要按下的不是关乎整个国家命运的开关，而是家里的电灯。
“准备好了吗？”他回头问了一句。
李振国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
“那……见证奇迹。”
萧然伸出手指，轻轻按下了按钮。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低沉嗡鸣，通过大地，传遍了整个龙国。
大地之上，那数百座巍峨的巨塔，顶端的聚灵阵同时亮起！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抽取，化作肉眼可见的能量洪流，灌入塔身！
下一刻，光！
无尽的光！
从龙国最东边的海岸线，到最西边的高原。
从最北边的冰封森林，到最南边的热带岛屿。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每一座城市，每一个乡镇，每一个前哨站，都在这同一瞬间，绽放出了璀璨的光芒！
夜空，被彻底点亮！
一颗盘旋在近地轨道上的龙国卫星，忠实地记录下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原本漆黑一片的地球上，代表着龙国版图的雄鸡形状，陡然亮起！
那光芒如此璀璨，如此耀眼，仿佛一块巨大的，发光的宝石，被硬生生镶嵌在了这颗死寂的星球上！
美得令人窒息！
也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
国境线外，依旧是永恒的黑暗，死寂，冰冷。
一条无形的线，将世界分割成了光明与黑暗，文明与野蛮，天堂与地狱。
高丽半岛，边境。
一座幸存者聚集地里，仅存的几百人，正蜷缩在冰冷的废墟中，瑟瑟发抖。
远处，丧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像是催命的鼓点。
就在他们陷入绝望时，北方，那片被铁丝网隔开的大地上，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一点火光，不是探照灯。
而是整片大地，整座城市，整个世界，都亮了！
灯火通明的街道，霓虹闪烁的高楼，组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光之海洋！
那光芒，穿透了黑暗，驱散了寒冷，照亮了他们每个人那张写满错愕和呆滞的脸。
一个幸存者，踉踉跄跄地跑到边境的铁丝网前。
他看着几百米外，那座仿佛只存在于梦境中的繁华都市，看着街道上悠闲散步的人群，看着热气腾腾的夜市小摊……
他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冰冷的铁丝网上，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
更多的幸-存者围了过来，他们看着那片光明，眼神里充满了人类最原始的渴望。
光，在末世，就等于安全。
变异后的丧尸，对强光和紫外线有着本能的厌恶和恐惧。
那片灯火通明的土地，就是绝对的安全区！
是神国！
“求求你们……让我们过去吧！”
“我们愿意做任何事！只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光明的方向，疯狂地磕头。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铁丝网，和国境线上，那些同样被点亮的，闪烁着寒光的自动炮台。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通过边境的广播，响彻了整个夜空。
“想用电吗？”
是萧然。
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凌霄城的观景台上，一边喝着冰镇可乐，一边看着屏幕上那些跪地哀求的邻国幸存者。
“可以啊。”
“我们龙国，一向乐于助人。”
“电费嘛……也不贵。”
萧然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拿你们的命来换。”
“所有愿意并入龙国，接受改编的聚集地，都可以向我们申请，接通生命之光。”
“哦，对了，友情提示一下。”
“名额……有限哦。”
这番话，如同魔鬼的低语，也像是天神最后的恩赐。
绝望的幸存者们，先是愣住，随即，他们的眼中，迸发出了疯狂的光芒。
他们不再哀求，而是转身，看向了自己聚集地的首领，那眼神，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
混乱，在黑暗中，爆发了。
为了争夺那有限的，通往光明的名额，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被彻底点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打了个哈欠，关掉了监控屏幕。
“女王陛下，有没有兴趣，下去逛逛夜市？”
萧然扭头，看向身边同样被这大手笔震撼得说不出话的艾瑞雅。
艾瑞雅回过神，看着下方那座已经恢复了勃勃生机的城市，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仿佛末世从未降临。
电，是工业文明的血液。
当血液重新开始流淌，这具名为“文明”的躯体，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复苏。
艾瑞雅看着萧然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位神明，都更像神明。
“好。”她轻声应道，脸颊有些发烫。
两人并肩走在繁华的夜市中，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
萧然买了两串烤鱿鱼，递给了艾瑞雅一串。
精灵女王看着手里这串刷满酱料，还在滋滋冒油的不明物体，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萧然的样子，小口咬了下去。
下一秒，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亮了。
就在艾瑞雅沉浸在美食中时，萧然的目光，却落在了街角的一个阴影里。
那是一个小巷的拐角，路灯的光芒，恰好照不到。
那里的黑暗，显得格外浓郁。
仿佛，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那里的黑暗，本身就在吞噬着光。
萧然的视线，微微凝聚。
他看到，那片黑暗的边缘，在轻微地，如同呼吸般蠕动着。
那片影子的“厚度”，似乎正在增加。
一个玩耍的孩子，不小心将皮球踢进了那片阴影里。
皮球滚进去，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被一块黑色的海绵给吸收了。
孩子正要跑过去捡。
萧然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朋友，别过去。”
孩子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萧然指着那片阴影，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的影子，会生气的。”
话音刚落。
那片漆黑的，仿佛拥有了实体的阴影里。
一只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没有五官的“手”，缓缓地，将那个皮球，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