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凌霄城胜利的喜悦。
陈教授倒下了。
没有任何征兆。
就在他指挥着科研团队，分析刑天机甲战斗数据的时候，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最高级别的医疗舱内，气氛凝重得像是铅块。
所有的生命维持仪器，都发出了濒死的哀鸣。
“心脏……衰竭了。”
一名顶尖的军医，满头大汗，声音发干。
“常年高强度的劳作，几乎没有休息，陈教授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任何药剂都没有反应！他的细胞已经失去了活性！”
李振国猩红着双眼，死死抓着医疗舱的透明外罩，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救他！我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
他的咆哮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绝望和无力的怒火。
龙国可以没有李振国，但不能没有陈教授。
这位燃烧了自己所有生命，为龙国科技奠定了跨越几个时代基石的老人，是整个国家的瑰宝。
然而，仪器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还是无情地，一点点趋于平缓。
死亡，正在降临。
艾瑞雅站在人群后面，她能清晰地看见，一缕淡淡的，代表着生命本源的光，正在从陈教授的身体里逸散。
这是凡人无法抗拒的，自然的终结。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医疗舱的门被推开。
萧然走了进来，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他径直走到主控台前，看了一眼屏幕上即将归零的生命数据。
“准备意识上传。”
他吐出五个字，平静，却不容置疑。
整个医疗舱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什么？”李振国回过头，声音沙哑地问。
“我说，把他的意识，他的全部记忆、知识、人格，完整地上传到红后的主机里。”
萧然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把他，转为数字生命。”
“胡闹！”一名伦理学家出身的官员当场反对，“那还是陈教授吗？那只是一个复制品！一个没有灵魂的数据！”
“我不管他有没有灵魂！”
萧然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直刺那个官员。
“我只知道，他的大脑，是龙国最宝贵的财富！只要他的大脑还能思考，还能进行科研，能为这个国家发光发热，他就是陈教授！”
“我需要一个能干活的科学院院长，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他转头看向李振国，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首长，拍板吧。再晚，连数据都抢救不回来了。”
李振国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医疗舱里那个已经毫无生气的恩师挚友，又看了看萧然那张坚决的脸。
痛苦和理智在他的脑海里交战。
最终，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传！”
命令下达。
无数条数据线，连接到了陈教授的头部。
红后的声音，冷静地在房间内响起。
“脑电波信号连接完毕。”
“记忆宫殿扫描开始。”
“意识数据流准备传输……”
心跳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跳动了最后一下。
然后，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目标，确认生理性死亡。”
“意识上传……开始！”
在陈教授心跳停止的瞬间，一股庞大到无法计算的数据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线路，疯狂地冲进了凌霄城的中央主机！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剧烈地闪烁起来，无数看不懂的代码瀑布般刷过。
整个凌霄城的灯光，都忽明忽暗，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医疗舱里，死寂一片。
李振国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终于，那狂乱刷屏的主屏幕，停了下来。
屏幕，变成了一片漆黑。
失败了吗？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
漆黑的屏幕中央，亮起了一个像素点。
然后，无数的像素点汇聚，重组。
一张熟悉的，带着眼镜的，略显苍老的脸，出现在了巨大的屏幕上。
是陈教授。
屏幕里的陈教授，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由光影构成的“手”。
“我……这是死了？”
他开口了，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一丝电子合成的质感，但语气和习惯，还是那个陈教授。
紧接着，他脸上的茫然，就被一种狂热的，见猎心喜的光芒所取代。
“不对！我感觉……我感觉好极了！”
“我的大脑，不，我的算力，前所未有的强大！”
“红后！把夸克理论的所有模型调出来！不！一万个！我要同时进行一万个不同维度的超弦理论推演！”
屏幕上的陈教授，手舞足蹈，兴奋得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李振国嘴唇颤抖着，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一场关于“数字生命是否为人”的激烈辩论，在龙国高层瞬间爆发。
伦理学家们痛心疾首，认为这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
而萧然，只是轻飘飘地怼了一句。
“能干活、有记忆、爱国、看见新技术还两眼放光，怎么就不是陈教授了？”
争论还在继续。
而此时，凌霄城，那间陈教授“逝世”的医疗舱里，却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空无一人的病床边，空气微微扭曲。
一个穿着古代差役服饰，手里拿着勾魂索和生死簿的半透明身影，凭空出现。
他正是来自修仙位面，负责勾魂的鬼差。
鬼差看了看手里的生死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病床，脸上写满了困惑。
“奇怪了……”
“生死簿上明明写着，陈长庚，阳寿已尽，当于此时此地魂归地府。”
“人呢？尸体在这儿，魂呢？”
他绕着病床转了好几圈，甚至把头探到床底下看了看，还是一无所获。
这业绩完不成了啊！回去怎么跟判官交差？
就在鬼差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萧然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着那个半透明的鬼差，一点也不意外。
“找陈教授？”
鬼差被吓了一跳，看见萧然能看见自己，连忙行了一礼。
“这位阳间的大人，正是。您可见到一个刚死的老者魂魄？”
“哦，他啊。”萧然指了指天花板上的一个监控探头。
“他现在住服务器里了，刚换的房子，光纤入户，网速快得很。”
鬼差：“？？？”
服务器是哪里？光纤入户又是什么黑话？
“简单说，他的灵魂，现在是一堆代码了。”萧然不耐烦地解释道。
“你要是想勾他，先去学个c++或者Java，看看能不能写个程序把他弄出来。”
鬼差彻底懵了。
这他妈是什么阴间bug？生死簿上还能出错？
看着鬼差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萧然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愁了。这事我跟你们领导谈。”
“以后祭奠陈教授，我们不烧纸钱了。”
“我们直接给机房的服务器交电费，一个t的电，算一百万冥币，怎么样？”
“这波不亏，换个支付方式，咱们与时俱进！”
鬼差呆呆地看着萧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最终，他拿着一份“关于将祭祀方式由焚烧改为充值以适应时代发展”的合作意向书，浑浑噩噩地飘走了。
陈教授“飞升”硬盘的消息，很快在龙国高层传开。
一开始，还有很多人无法接受。
但当他们看到，数字化后的陈教授，研究效率提升了数万倍，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休息，可以同时处理上万个实验项目，一个人就顶得上一个超级科研军团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在陈教授仅用一天时间，就完善了“核能元婴”的稳定性和能量输出效率，并开发出了配套的“灵力版-等离子炮”之后。
所有人都疯了。
无数困在瓶颈期，寿元将尽的老专家、老怪物，堵在了李振国的办公室门口，挥舞着手里的申请报告，神情激动。
“首长！我也要上传！我脑子里还有三个航天发动机的设计图没画完！”
“李总指挥！我愿意为国捐躯！不！为国飞升！”
“排队！都他妈给老子排队！我先来的！”
一场史无前例的“数字化永生”浪潮，就此拉开序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科技带来的喜悦中时。
化身为数字生命的陈教授，却在庞大的数据海洋深处，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那是在红后系统最底层的，一片由废弃代码和无用信息组成的“数据坟场”里。
有一团小小的，黑色的数据，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周围的其他文件。
它吞噬的速度很慢，很隐蔽。
但每吞噬一份文件，它的体积就壮大一分。
陈教授好奇地，将自己的视角拉近，想要分析这团异常数据的构成。
当他看清那团数据的瞬间，他那由代码构成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团漆黑的数据，并非杂乱无章。
它的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个轮廓。
一个……扭曲的，充满了恶意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