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只有赵烈这个臭小子,敢在国公爷面前这般没大没小了。
见状,沈绿珠他们都忍不住笑了。
甘姨娘憋着笑上前,温声说:“国公爷,孩子们都饿了,先吃饭吧。”
赵阔得了台阶下,这才瞪了赵烈一眼,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朝膳厅走去。
沈绿珠扯了扯赵烈的袖子,暗暗警告:“今天中秋节,你不许跟爹置气,听到没?过去吃饭!”
到底是中秋佳节,一家人团聚,落座后,谁也没提西城和丹城的战事。
辛侧夫人率先举起酒杯:“国公爷,今日中秋佳节,我敬你。”
赵阔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座的儿孙们,微微笑了起来:“好!”
他一笑,饭桌上气氛立马就轻松起来了。
用完饭,月亮也升了起来,一家人便移步后院赏月,一直到夜深才各回各院。
沈绿珠以为公爹今日匆忙回来过节,明日估计又要匆忙离府,没想到他这次回来,居然不急着回军营,在府中住了好几日。
现在边关局势恶劣,以公爹的性子,不是个坐得住的人。
毕竟大周边防九边,北疆边关重镇占六,西境占三:
如今西城沦陷,丹城城破,丁策域带着三万亲军连夜驰援丹城,正与鞑子恶战——
丁策域不能再退,若再退,西境边关防线将被彻底击溃,到时,鞑子的铁蹄就要踏进兴都了!
所以这两日朝中肯定会有圣旨下来,北疆边军估计也要出兵驰援西境了!
沈绿珠隐约觉得公爹这几日留在府中,似乎是在等什么消息,难道是在等圣旨?
难道皇上会下旨,让公爹带兵驰援丹城?
沈绿珠心头猛地一跳,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毕竟燕州与丹城离得远,与西境交界的,是北疆的代州和禹州,燕州的远水,可救不了西境的急火!
若是圣旨早几日到达燕州,从燕州抽调兵马驰援丹城,倒还来得及,但是现在,来不及了。
晚上,赵烈回来,沈绿珠问他:
“朝中有没有消息传来,皇上是不是打算让爹带兵驰援丹城?”
赵烈听了她的话,一脸诧异:
“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我才从二哥那里回来,你就听说了?”
沈绿珠比他更吃惊:“什么?现在从燕州调兵驰援丹城,还来得及吗?”
“自然来不及……”
“那……”
“所以这道圣旨不是给爹的,”
赵烈都差点以为沈绿珠手眼通天了,连这样的消息都这么快能听到。
他顿了顿,沉声道,“这道圣旨,是给辛炤的!”
“辛炤?”
辛,是代州雁门的大姓,也是辛侧夫人的本家。
沈绿珠忽地一默:“侧夫人的堂弟?大哥的堂舅舅?”
赵烈一愣:“你认识他?!”
沈绿珠点点头,回忆道:
“端午节前两天,甘姨娘约我去看戏,这位辛堂舅正好来拜访侧夫人,我当时在走廊远远见过他一面!”
虽然当时沈绿珠并没有看见这个辛炤长什么模样,只远远瞧见一个背影——
但是这个人个头十分魁梧,走路时步子迈得极大,敏捷如豹行,一身气势龙行虎步,给沈绿珠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当时她便问甘姨娘这人是谁,甘姨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侧夫人的堂弟,赵煦的堂舅,辛家辛炤。”
三十年前庚辰血变,鞑子突袭代州,辛侧夫人的父兄御敌不力战死沙场,事后被先帝追夺官爵,但并没有波及辛家的其他子弟。
若非丹城一战迫在眉睫,皇上估计也不会起用辛炤,毕竟当年代州一战的血腥还历历在目。
“是爹飞鸽传书给京城,举荐的辛炤!”
赵烈压低了声音,“代州一抽兵,防守势必减弱,就怕到时鞑子会调头转攻代州,所以代州的几员大将万万不能动!
“辛家子弟因为庚辰血变一事,至今在军中仍未能得到重用,这个辛炤,算是辛家子弟里,最锋芒毕露的一个了。
“如今又有爹举荐,这道圣旨自然就落在了他头上!”
这一战,若辛炤成了,足以让辛家洗刷庚辰血变的耻辱。
沈绿珠倒是不关心这些,只道:“若是他当真是个骁将,倒也不是不可以用!”
在战场上用人,就应该摒弃成见。
能打胜仗的将军,就是好将军。
“为着辛家崛起,这一战,他也得拼尽全力!”赵烈舌尖抵了抵上颚,啧了一声,“论眼光,还是老爹眼光毒辣,选中了这么个人。”
辛家子弟心里憋着一把火,一把烧了三十余年的火。
这次辛炤得到这么一次机会,只会狠狠抓住——
他想赢。
一个想赢的将军,对扭转战局是十分有利的。
正如沈绿珠猜想的那样,直到这道圣旨下来,赵阔才启程回军营。
赵阔离府的前一天,辛侧夫人突然派人将沈绿珠、安氏和钟氏三妯娌请去了锦月居。
沈绿珠到锦月居的时候,安氏和钟氏已经到了。
沈绿珠瞧见赵阔正坐在上首,手边翻着一本小册子,心里便有了数,上前给他请安:“给爹请安。”
赵阔合上册子,指了指下边的椅子:“坐。”
沈绿珠应了声是,与钟氏安氏一并入座。
只见赵阔目光在她们三妯娌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沈绿珠身上:“前阵子筹备施粥赈济灾民一事,你做得很好。”
沈绿珠忙道:“爹谬赞了,这次,”
她顿了顿,笑着抬手指了指下边坐着的安氏和钟氏,“大嫂和二嫂,也出了不少力。”
辛侧夫人为着自己亲儿媳安氏,也不可能让沈绿珠把办施粥棚的功劳给独吞了。
沈绿珠得了公爹夸奖,顺道将安氏和钟氏一并带上,还能博公爹几分好感。
识大体,不抢功,果然,赵阔闻言,看着沈绿珠当即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都是一家人,就该同心协力。”
安氏连忙笑着应道:“爹说的是,一家人,哪分什么你我?都是为家里做事,自然要齐心。”
安氏比钟氏会来事,在赵阔面前,说话也更大胆些。
倒是钟氏嫁进燕国公府的时间也不早了,但见了赵阔这个公爹依旧如同老鼠见了猫,见赵阔虎目朝她望来,
才低低说了声:“大嫂说的是。”
赵阔看着钟氏,下意识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