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最终躲进了一片远离主航道、布满嶙峋暗礁的浅水区。天色完全黑透,只有黯淡的星光和远处海天交界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海狼”残骸的微光,勾勒出礁石狰狞的轮廓。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空洞而持续的呜咽。
陈默将救生艇固定在一块稍大的礁石背风面,仔细检查了四周环境,确认暂时安全。他将那个断腿俘虏捆死在艇内一角,用布塞住嘴,确保其无法制造任何动静。
然后,他看向了瘫在艇底、气息奄奄的黑鲨。
陆尘靠坐在艇边,脸色在星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只是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着疼。他喝了点陈默从“海狼”上顺手带下来的淡水,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但精神力透支后的虚弱感依然如影随形。
“开始吧。”陆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他看向黑鲨,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
陈默点头,走到黑鲨身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用军靴的鞋尖,精准地踩在了黑鲨右腿膝盖侧面——那里有一处不算严重但足够疼痛的挫伤。
“呃啊——!”黑鲨浑身一颤,从半昏迷中疼醒过来,发出压抑的痛哼。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名字。”陈默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询问天气。
“……黑……黑鲨。”黑鲨喘着粗气,不敢隐瞒。他知道,在这个沉默如山的男人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只会带来更直接的痛苦。
“隶属。”
“……赵老板……赵天豪……手下……跑……跑船的……”
“跑什么船?”陆尘插话,语气平淡。
黑鲨看向陆尘,眼神复杂,有怨恨,有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货’……就是……人。”
“李小雨在哪?”陆尘单刀直入。
黑鲨沉默了,眼神闪烁。
陈默脚下微微加力。
“啊!别……我说!”黑鲨额头冷汗直冒,“那……那批‘货’……早就……不在‘鬼牙屿’了……那里……就是个……中转点……卸下来……分装……换船……”
“换到哪艘船?去哪?”陆尘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黑鲨咽了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声音也压低了些:“……‘幽灵号’……接……接走的……”
幽灵号!
陆尘和陈默对视一眼。这个名字在之前的情报碎片中出现过,但一直很模糊。
“说清楚,‘幽灵号’是什么?谁的船?开去哪?”陆尘的语速加快。
黑鲨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和恐惧,他断断续续地说:“……不……不知道是谁的……船……很怪……涂成灰色……晚上看……像……像幽灵……没有标识……武器……很厉害……比‘海狼’……厉害得多……”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鬼牙屿’……我们只负责……把‘货’送到……交给他们的人……然后……他们开走……方向……大概是……东南偏南……具体去哪……只有……只有赵老板……和几个心腹……知道……”
“李小雨在‘幽灵号’上?”陆尘盯着他的眼睛。
黑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在……但可能……已经不在了……”
“什么意思?!”陆尘心头一紧。
“……‘幽灵号’……也是……中转……”黑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诡异的语气,“它……它把‘货’……送到……‘白鲸’那里……”
“白鲸?”陈默皱眉。
“……一艘……大船……很大的……邮轮……”黑鲨的眼神里恐惧更深,“在……在公海上……飘着……那里……才是……终点……”
公海!邮轮!
陆尘瞬间明白了!一个在公海上流动的、无法无天的黑色拍卖场!难怪赵天豪这条线这么难追,原来最后环节已经脱离了常规的海域和航线!
“白鲸的具体位置?航行规律?怎么上去?”陆尘连珠炮般发问。
黑鲨却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更多的血沫,脸上露出惨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白鲸’的路线……是绝密……每次……都不一样……只有……拿到请柬的‘客人’……和……被选中的‘商品’……才能……上去……”
他看向陆尘,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别想了……你们……到不了那里……也……救不了人……‘幽灵号’……你们就……惹不起……它背后……是……”
他顿住了,似乎那个名字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让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陆尘眯起眼睛,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引导,又仿佛在施加压力:“它背后是什么?说。”
【语言艺术】技能在无形中悄然发动。这不是控制,而是一种增强说服力、突破心理防线的气场。配合着陆尘此刻冰冷而坚定的眼神,以及黑鲨自身对“那个名字”的恐惧,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压力。
黑鲨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剧烈挣扎,似乎在抵抗着什么。他仅剩的左手无意识地抠着甲板上的防滑纹路。
陆尘不给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加心理压力,同时用最直接的利益诱惑:“说出来。那是谁?说了,你也许能活。不说……”他看了一眼漆黑的海面,“这片海里,不缺吃肉的。”
黑鲨浑身一颤,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带着无尽的恐惧:
“……‘罪徒……公会’……是……‘罪徒公会’……的船……”
罪徒公会!
陌生的名词,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冰冷而庞大的邪恶气息!
陆尘和陈默的眼神同时一凝。这个词,他们从未在赵天豪相关的任何情报中听到过。显然,这是一个隐藏在赵天豪背后的、更深、更黑暗的层次!
“‘罪徒公会’……是什么?”陆尘沉声问道。
黑鲨却只是摇头,脸上恐惧之色更浓:“……不……不知道……真的……我只知道……这个名字……赵老板……提过一次……很怕……‘幽灵号’……听他们的……‘白鲸’……可能……也是……他们的……”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伤势和失血加上巨大的心理冲击,让他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陆尘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了。黑鲨的层次,只能接触到“罪徒公会”这个名字,以及对其无限的恐惧。
他看着气息奄奄、因透露这个秘密而仿佛被抽走最后一丝精气的黑鲨,又看了看远处吞噬了“海狼”的黑暗海面,最后目光投向东南偏南方向的茫茫大海。
“幽灵号”……“罪徒公会”……公海邮轮“白鲸”……
李小雨,就在这条罪恶链条的末端,被当成“商品”,送往一个更黑暗、更隐蔽的深渊。
黑鲨看着沉默的陆尘,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那毫不掩饰的决心和冰冷的杀意,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吐着血沫,嘶声道:
“怕了吧?‘罪徒公会’……你们……惹不起的……”
陆尘缓缓站起身,海风吹动他湿透的头发。他低头看着黑鲨,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冽。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海浪声,落在每个人耳中:
“惹不起?”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老子是判官。”
“专判你们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黑夜,投向那未知的“幽灵号”和“罪徒公会”,吐出最后两个字:
“——罪徒。”
(第五十九章 完)
【下章预告】
第六十章:幽灵号现身,绝望时刻
依靠黑鲨提供的零碎信息和陈默的航海经验,救生艇在夜色中艰难朝着东南偏南方向摸索。陆尘强忍头痛,尝试用系统扫描追踪,却因精神力未恢复而收效甚微。就在燃料即将耗尽、希望渺茫之际,远方的海平线上,一艘没有任何灯火、如同漂浮的灰色阴影般的巨大船只轮廓,悄无声息地滑入视野!它像一头蛰伏的深海巨兽,静静停泊在黑暗的海面上,船体线条怪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死寂。“幽灵号……”陈默吐出这个名字,握紧了手中的枪。而陆尘看着那艘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船,以及系统界面突然弹出的、关于那艘船周边异常能量波动的警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却亮得吓人:“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