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的城乡结合部，空气里飘着劣质煤球和夜宵摊没收干净的泔水味儿。
“福安家庭旅馆”的招牌缺了个“福”字，霓虹灯管半死不活地闪着。三楼最右边那个窗户还黑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陆尘蹲在对面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阴影里，嘴里嚼着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噎得直伸脖子。陈默贴墙站着，像块融进黑暗里的石头，只有眼睛偶尔扫过旅馆门口的动静。
“确定了，”耳麦里传来林琳压低的声音，还带着敲键盘的哒哒声，“热成像显示屋里就一个人，躺在床上，没动。应该是睡死了。楼道里没其他人。”
“收到。”陆尘咽下那口干巴巴的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老陈，按计划，你后门窗户，我正门楼梯。三分钟后同时进。”
陈默没说话，只抬手比了个“明白”的手势，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下楼梯，绕向旅馆背后。
陆尘看了看表，深吸一口气。凌晨的风有点凉，吹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摸了摸后腰的甩棍，又确认了一下别在腰后的扎带和胶布。
三分钟，像三年那么长。
楼道里传来不知道哪户人家的鼾声，还有隐约的婴儿哭啼。远处有早起的摩托突突开过。
时间到。
陆尘像只猫一样窜出楼道，几步穿过空荡荡的街道，闪进旅馆敞着的破玻璃门。前台趴着个秃顶老头在打盹，口水流了一摊。陆尘看都没看他，直接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冲。
三步并作两步上到三楼。走廊灯泡坏了一个，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混着脚臭味。
最右边那扇门。
陆尘贴在门边，听到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磨牙的动静。他给陈默发了个信号，然后——抬脚，猛踹！
老旧的木门锁“哐当”一声崩开。
几乎同时，窗户那边传来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
陆尘冲进去的瞬间，正好看到陈默从破开的窗户翻入，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拍电影。
床上那人被巨响惊醒，猛地坐起，懵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叫——
正是王老五。
他穿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背心，头发油腻打绺，眼睛因为惊恐瞪得滚圆。看清冲进来的人后，他第一反应不是反抗，而是连滚带爬地往床下钻，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皱巴巴的枕头，像是能挡住什么似的。
“还想跑？”陆尘一步上前，踩住他露在床外的半条腿。
王老五惨叫一声，拼命往外挣，嘴里胡乱喊着：“别杀我！钱我都还！我都还！”
陈默已经走到床边，弯腰，伸手，揪住王老五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啊——放开！放开我！”王老五四肢乱蹬，背心被扯得歪斜，露出排骨似的胸膛。他身上那股浓重的烟味、汗臭味和廉价酒气混在一起，熏得陆尘皱了皱眉。
就这么个怂包，也敢掺和拐卖人口的勾当？
陆尘看着他吓得惨白的脸和抖成筛子的腿，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他蹲下身，和王老五惊恐的眼睛平视。
“王老五？”陆尘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像刀子一样冷。
王老五浑身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涕泪横流：“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我就是个住店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陆尘笑了，笑容没到眼底，“‘昌荣贸易’给你亲戚打的钱，也不知道？”
王老五的挣扎猛地停了。他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嘴唇哆嗦着，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然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哑的哀嚎：
“我说了也是死！”
（第一百一十章 完）
下一章预告：第111章 崩溃边缘
王老五的极端恐惧远超想象。审讯室内，他蜷缩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反复念叨着“说了也是死”。团队意识到，他背后不止是赵天豪，可能还有更令人胆寒的存在。而旅馆窗外，一辆无牌黑色轿车已悄然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