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安全屋的空气里，火药味比窗外那些舆论硝烟更呛人。
林琳摔坏的键盘还没收拾，张伟起草了一半的法律声明摊在桌上，苏予初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陆尘靠在墙边，双臂环抱，盯着地板上某处污渍，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现在的情况很明确。”张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尽量保持律师的冷静，但语速出卖了他的焦虑，“舆论已经对我们极其不利。那段剪辑视频传播速度极快，加上‘境外势力’的暗示性引导，普通网民很容易被带偏节奏。我的建议是，暂时停止一切公开活动，转入深度隐匿，先通过法律途径澄清事实，消除负面影响……”
“等法律流程走完？”陆尘没抬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等那些破文章发酵个十天半个月，等‘判官’被彻底抹黑成暴力狂、境外走狗？等赵天豪笑掉大牙，然后把王老五和李小雨彻底藏到我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苏予初：“你也这么想？”
苏予初抿了抿嘴唇。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作为记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舆论的力量有多可怕，也更清楚“程序正义”的重要性。
“陆尘，”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张律师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越反击，对方越有素材继续抹黑。如果完全转入暗中，至少能切断他们制造新话题的源头。而且……完整的证据链需要时间整理，我们贸然行动，万一再像浴室那样被抓到把柄……”
“那是陷阱！”林琳猛地转过身，眼圈还红着，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冲劲，“大佬是中了圈套！而且我们不是有完整录像吗？放出去打他们的脸啊！”
“放出去，然后呢？”张伟摇摇头，“民众只会看到更暴力的画面，只会加深‘判官等于暴力’的印象。舆论场不讲对错，只讲情绪。我们现在处于情绪下风。”
“那就任由他们泼脏水？”陈默突然开口。
他一直坐在靠门的矮凳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破门而入的袭击。从讨论开始，他就没说过话，只是静静擦拭着一把军刀。此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
“转入地下，意味着放弃现在的信息渠道，放弃民众的关注和支持。”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也意味着，赵天豪可以更从容地处理掉王老五，处理掉所有证据。那个叫李小雨的女孩……可能就真的没希望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尘依旧抱着手臂，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向陈默。
陈默将擦好的军刀插回腿侧的刀鞘，站起身，走到陆尘面前。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拧开，里面是半盒枪械保养油。他用手指蘸了一点，然后——出人意料地——拉过陆尘的手，把油抹在他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根黑色甩棍上。
“擦擦。”陈默只说了两个字，就把铁盒塞给陆尘，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陆尘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油腻腻的甩棍，又看看陈默的背影。
林琳眨了眨眼，忽然转身从自己乱七八糟的零食堆里翻出一盒没开封的果汁，默默走到苏予初旁边，塞进她手里。“苏姐，喝点东西。”她小声说，然后蹲在旁边，不吭声了。
苏予初握着那盒还有点冰凉的果汁，看着林琳头顶的发旋，又看向陆尘手里那根正在被无意识擦拭的甩棍，最后目光落在陈默沉默而坚实的背影上。
她忽然想起父亲当年调查一桩黑幕时，被全网污蔑、被停职审查，深夜在家中对她说的话：“予初，有些路，明知道难走，也得走。不是因为对错，是因为……走了一半，回不了头了。一起走的人，也不能丢下。”
张伟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陆尘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着甩棍。保养油的味道有点刺鼻，但金属表面在他的擦拭下逐渐泛起幽暗的光泽。
他心里的那团火，那股被污蔑、被算计、被内部质疑搅得乱七八糟的烦躁，在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反正已经欠了系统一屁股债，反正已经被赵天豪和那个什么“罪徒公会”盯上了，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怕个球。
他把擦好的甩棍“咔”一声收拢，插回后腰，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
“陈默说得对。”陆尘开口，声音平静了很多，“我们现在退，就是认输。对方舆论攻势越猛，越说明我们戳到他们痛处了，离那个‘货物清单’、离赵天豪的老底越近。”
他看向苏予初和张伟：“法律要讲，证据要整理，但不是在躲起来的情况下。我们要反击，而且要打得他们更痛。”
苏予初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拧开了那盒果汁。
张伟重新戴上眼镜，快速翻动笔记本：“如果要公开反击，策略必须极其谨慎，每一个环节都不能留把柄。我会重新起草声明，并同步准备对那几个发布不实信息的媒体和自媒体的法律诉讼文件。”
“这就对了嘛！”林琳跳起来，“大佬，我马上把那帮水军的Ip和背后的金主揪出来，一个个挂网上！”
陈默重新坐下，背依旧挺直，目光落在门上，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陆尘看着重新动起来的团队，看着这些明明各有顾虑、却最终选择站在一条船上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他说，“那就让赵天豪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舆论绞杀。”
（第一百零八章 完）
下一章预告：第109章 王老五的踪迹
林琳通过技术手段锁定王老五藏身地，团队获得关键突破。但线索指向的“昌荣贸易”空壳公司，却像一张蛛网的中心，隐隐散发出更危险的气息。追查，即将进入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