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有头疼的感觉还在继续。
我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因为想到昨晚苏芷那张脸，很冷但是感觉很暖。
我抓了抓头发，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空玻璃杯，旁边搭着的毛巾已经干了。我看着那两样东西，发了会儿呆。
外面很安静。我轻手轻脚地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苏芷房间的门关着。不知道她是还没起，还是已经出去了。
一整天在公司我都心神不宁。李莉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走神了好几次。
“林小白？”李莉敲了敲我的桌子。
“啊？李经理。”
“想什么呢？昨晚喝多了还没缓过来？”
“有点。”我老实承认。
李莉笑了：“年轻人，悠着点。下午把那份市场分析报告给我。”
“好的。”
下班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苏芷会是什么反应。按她那性格，应该会冷着脸跟我算账才对。
走到门口，我深吸了口气才拿出钥匙。
门开了，苏芷正坐在沙发上打字。听到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我换鞋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醒了？”
我动作一顿：“嗯。”
“以后少喝点。”她眼睛还盯着屏幕，“麻烦。”
就这一句。没有提条约，没有说别的。
我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昨晚……谢谢。”
她没回应，指尖在键盘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看着那份《合租条约》。白纸黑字，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我拉开抽屉找了半天，翻出一支黑色的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在我签名下面那块空白的地方，很轻很轻地写了三个小字：
（可协商）
字写得特别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写完我赶紧把条约塞回抽屉最里面，心跳得厉害。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担心被她发现，一边又偷偷观察她的反应。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什么时候用厨房就用厨房，十点以后家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周五晚上，我下班回来准备做饭。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看见冰箱上贴了张新的便利贴。
柠檬黄的纸，上面是苏芷的字，工工整整：
“字写得不错，下次用打印体。”
我站在那儿，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应该是她刚做完晚饭。客厅的灯亮着，能听见她敲键盘的轻微声响。
我伸手把便利贴揭下来，纸的背面还带着一点冰箱的凉气。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
我把便利贴折好，放进了口袋。
然后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西红柿。锅烧热，倒油，打鸡蛋进去，“滋啦”一声响。
厨房的窗户开着一点缝，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炒菜的烟火气。
我一边炒菜一边想，她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呢？看到的时候又是什么表情？
番茄炒蛋出锅，盛进盘子。我端着盘子走出厨房，苏芷正好从房间出来接水。
我们在客厅中间碰上。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盘子，没说话。
“吃了没？”我问。
“吃过了。”
“哦。”
她接完水往回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可协商’，”她说，“想协商什么？”
我差点把盘子扔了。
“我……”我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她靠在门框上，等着我回答。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别的。
“就是……”我组织着语言，“万一……万一以后还有类似的情况，能不能……”
“不能。”她打断我，语气干脆，“条约就是条约。”
“……”
“不过，”她顿了顿，“如果你下次喝多了，可以发个信息。”
我愣了一下。
“发信息？”
“嗯。告诉我你几点回来，省得我在客厅等。”她说完就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端着那盘番茄炒蛋。盘子底部传过来的温度有点烫手。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开始吃饭。番茄有点酸，鸡蛋炒得有点老，但热乎乎的。
口袋里的那张便利贴硌着大腿。我吃完饭洗完碗，把便利贴拿出来，摊平了放在书桌上。
柠檬黄的纸在台灯下显得很温暖。上面的字迹清晰工整，一笔一划都认真。
我看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把便利贴放了进去。和那份《合租条约》放在一起。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夜深了。隔壁房间传来关灯的声音，然后是躺下的细微动静。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亮起来，照亮了桌面一角。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偶尔有晚归的车灯扫过天花板。
我想了想，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敲下几个字：
“今日事项：1.买菜 2.交电费 3.给尘尘买新玩具”
然后保存，关机。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头痛已经消了。胃里是刚吃下去的饭菜的暖意。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下次喝多了，可以发个信息。”
黑暗中，我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夜睡得特别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