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捏碎了传讯玉符，眼下只能祈祷这位爷真能顶住。
司马青脸上的皮肉定住了。
他设想过张卫东会求饶，会拼死反抗，会痛骂玄天宫。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用这种长辈指点晚辈，甚至带着点惋惜的语气，来评判他。
前路已断。
这四个字，直戳他最深处的痛处。
他卡在合体期巅峰已经三百年了。为了突破，他不惜屠戮生灵，祭炼招魂幡，就是想借阴煞之气冲破瓶颈。
他预判过无数种遭遇强敌的场景。
他甚至想过遇到渡劫期老祖，该如何用招魂幡脱身。
但他从未想过，有人能一眼看穿他的根底，甚至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执念。
眼下，被一个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凡人，当众戳破。
他必须杀了这个人。
只要杀了这个人，他的秘密就依然是秘密。他的心魔就能被斩断。
“你找死。”司马青咬牙切齿。
他身后的几个亲传弟子早就按捺不住了。
“放肆！”一个穿青衣的弟子指着张卫东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师尊评头论足！师尊，让我去把这狂徒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那弟子拔出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张卫东而去。
青衣弟子是元婴中期，这一剑用了十成力，剑气划破空气，直奔张卫东的面门。
他要在师尊面前立功。
张卫东看都没看那人。
囡囡被那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张卫东怀里缩了缩。
张卫东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苏月，太吵了。”
苏月一直站在张卫东身后。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
青衣弟子的剑尖，离张卫东还有三尺。
苏月伸出手。
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简简单单地，往前抓了一把。
青衣弟子的脖子，落在了她手里。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青衣弟子的脑袋歪到一边，眼睛还瞪得大大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苏月随手一扔，尸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摔成一滩烂泥。
欧阳凌天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
他知道苏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一个元婴期的玄天宫核心弟子，就这么像捏虫子一样捏死了。
连护体罡气都没起作用。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大乘期？还是渡劫期？
如果这位爷挡不住，他欧阳凌天就是第一个陪葬的。
司马青眼皮一跳。
他终于正视起张卫东身边的这个女人。
瞧不透。
还是瞧不透。
但他司马青纵横中域这么多年，靠的不是眼力，是手里的招魂幡。
“杀我弟子，很好。”司马青握紧了黑幡。
他不再废话。
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幡面上。
“万鬼噬魂！”
招魂幡迎风见长，化作数十丈大小，把天光都挡严实了。
无数凄厉的鬼影从幡中冲出，汇聚成一张骇人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张卫东四人吞噬而去。
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下方的浩瀚城，气温直降，好比九幽地狱。
欧阳凌天只觉得神魂都在颤抖，他本能地想要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步。
那鬼脸散发的威压，直接锁死了周围的空间。
合体期巅峰的全力一击，强悍如斯。
张卫东依旧抱着囡囡。
他贴心地捂住了囡囡的耳朵，免得那鬼哭声吵到她。
面对那吞天噬地的鬼脸，他连眼皮都没抬。
苏月动了。
她往前跨出一步。
迎着那张骇人的鬼脸，她没有拔剑，也没有用什么防御法术。
她只是抬起双手，抓住了那张鬼脸的上下颚。
用力往两边一扯。
“嘶啦——”
刺耳的裂帛声响彻天际。
那张由万千冤魂凝聚而成的鬼脸，被她硬生生扯成了两半。
鬼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但这还没完。
苏月的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那杆数十丈大小的招魂幡前。
司马青还没反应过来。
苏月双手抓住了黑幡的边缘。
黑幡上的鬼脸疯狂撕咬着她的双手，试图吸干她的气血。
但那些黑气刚一接触到她的皮肤，就像是雪花落在了烧红的铁块上，直接消散。
她看着司马青，语气平淡。
“这破布，真难看。”
双手发力。
“哧啦！”
名震中域，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玄天宫镇宗邪宝招魂幡。
从中间裂开了。
被苏月徒手扯成了两半。
漫天黑气失去控制，四散溃逃。
那些被禁锢在幡中的冤魂，发出解脱般的哀鸣，消散在天地间。
“噗——”
本命法宝被毁，司马青遭到反噬，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金色祥云上垂落下来。
他那几个剩下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去接他都不敢，转身就跑。
连师尊的本命法宝都被人徒手扯了，他们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欧阳凌天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那可是招魂幡啊。
玄天宫传承了几千年的邪宝。
连渡劫期大能都不愿意轻易沾惹的东西。
就这么被手扯了。
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司马青重重地砸在街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浑身是血，披头散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依旧抱着孩子，连衣角都没乱一下的年轻人。
恐惧终于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赖以生存的法宝，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苏月没有追击那些逃跑的弟子。
她回到张卫东身后，安静地站着，好像刚才扯碎招魂幡的人根本不是她。
张卫东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的司马青。
“眼下，你觉得你的前路，还在吗？”
司马青张了张嘴，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
他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
他想求饶，但他明白，对方不会给他机会。
这会儿，张卫东转过头，看向了浩瀚城外的一个方向。
“看够了吗？”张卫东开口。
声音传遍了方圆百里。
欧阳凌天顺着张卫东的目光看去。
那里空无一物。
云层裂开。
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剑，从天而降，悬停在浩瀚城外。
巨剑之上，站着一个白须白袍的老者。
老者看着张卫东，双手抱拳。
“天剑宗太上长老，剑无极，见过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