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个人。
“如果修行只是为了修行，那就跟驴拉磨没什么区别。原地打转，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实际上还在那个圈子里。”
张卫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进每个人耳中，“努力变强没有错，但在变强的路上，别忘了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看看你身边的这些人，这些事。”
“这世间的规则，不是写在书本上的，也不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是你在看山看水、走路吃饭、和人说话的时候，一点一点感受到的。你感受到了，它就变成你自己的东西。感受不到，哪怕你把所有典籍都背下来，也不过是个书呆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那些话落在云游子耳中，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他修道四百多年，读过无数典籍，听过无数教诲。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修行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真正的目的，是感受这个世界。
云游子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像有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亮了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角落。
那些被遗忘的风景，那些被忽略的感受，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关于活着本身的好奇和欢喜，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他的气息开始波动。不是剧烈的波动，而是一种深层的、从根基处涌上来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云游子的脸色变了。
他连忙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收敛心神。
那股震颤越来越强烈，从丹田深处涌上来，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松动，那些之前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关卡，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张卫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卫东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去吧。别在这儿挡路。”
云游子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快步朝船舱走去。
苏月靠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发抖。
她也感觉到了。那些张卫东说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苏月的眼眶忽然湿了。她猛地直起身，转身快步朝船舱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卫东一眼。
那个男人还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灰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玉龙飞和小猴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朝着飞舟内跑去。
囡囡站在原地看着苏月、云游子、玉龙飞和小猴子一个接一个地跑进船舱，小脸上满是不解。
她眨巴着眼睛，转过头看着张卫东。
“爸爸，他们怎么了？”
张卫东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修炼去了。”
囡囡歪着脑袋想了想。
“修炼？刚才不是在说话吗？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去修炼了？”
张卫东笑了。
“因为爸爸说的话，让他们想通了一些事情。想通了，修为就松动了。松动了，就要抓住机会突破。所以他们都跑去修炼了。”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不一定。有的人快，有的人慢。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
囡囡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表情。
“那我也去修炼。”
张卫东愣了一下，看着她。
囡囡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们都去修炼了，我也不能落后。我要变强，强到像爸爸一样，能看很多很多的风景，走很多很多的路。”
张卫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好。那你也去。”
囡囡用力点头，转过身朝船舱跑去。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爸爸，那我进去修炼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无聊吗？”
张卫东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平原上。
“不无聊。爸爸看风景。”
囡囡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好。她冲他笑了笑，转身跑进了船舱。
飞舟上只剩下张卫东一个人。
他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灰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片云海染成一片淡金色。
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近处的河流蜿蜒流淌，几只白色的鸟从飞舟旁边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他望着那片天地，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日后，飞舟正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野草丛中点缀着各色野花，在阳光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
张卫东站在船头，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
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城的轮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
那声音从后方迅速逼近，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急切和嚣张。
张卫东没有回头，只是放下茶杯，神色淡然的看向前方。
嗡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舟直接追了上来，距离不到百丈，而且没有减速的意思。
紧接着，另外三艘同样破旧的飞舟从两侧包抄上来，呈扇形把青云号围在了中间。
四艘飞舟，从四个方向，把青云号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那艘黑色飞舟的船头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豁了口的砍刀。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个个穿着破旧，手里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的拿剑，有的拿刀，有的拿棍子，还有一个手里举着一面破旗子，旗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那汉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张卫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