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力从栏杆旁走近,端着酒杯。
他来到狼级的伙伴们面前,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豺狼、野狼、北极狼、原狼、赤心狼,还有陈寒酥的脸上。
这些和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和他一起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和他一起走到今天的人。
野狼读懂了祁力眼中的意思,端起酒杯:“这一杯——我要单独敬我们狼级的兄弟姐妹们!祝贺我们还能活着,在外面团聚见面。”
声音有些发紧。
赤心狼闻言立刻把果汁杯举得高高的,差点洒出来:“对!我们还没一起喝过呢!”
北极狼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赤心狼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姐姐对妹妹的宠溺。
豺狼和原狼同时探出身,冲着陈寒酥的方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异口同声:“老大!”
陈寒酥立刻懂了他们的意思,走到狼级伙伴身边,端起酒杯:“好!一起喝!”
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声音放轻了些:“我们狼级,在组织这么多年了——竟还真像赤心说的,还没一起喝过。”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许多感慨:“是我这个做老大的失职!”
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先罚一杯!”
说着,在众人抬手阻止之前,陈寒酥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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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狼微微蹙眉,那张一向大大咧咧的脸上,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老大,你要说这种话,我可就不乐意了!”
“谁都知道,那时候的你虽然不像现在这样生动——”
他停顿了一瞬,组织着语言,把心底压了很久的话往外掏。
“即使那时候,其他人都说白狼是修罗,是杀手之王。但只有我们知道,那其实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也是你一贯习惯的方式。你从来不是冷血,你只是把所有的温度都留给了该给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轻了些:“身为狼级首领,你有太多的责任和组织事务要处理,自己能好好放松一次都难。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更何况,那时候的我们也叛逆得很。”
豺狼扯了扯嘴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狼级刚成立之时,我们每个人有多叛逆,我都还记得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一根一根,“野狼那会儿整天摆着张臭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三句话蹦不出一个笑脸。”
“原狼说话阴阳怪气的,三句话能噎死两个人,跟他说话得先做心理建设。”
“北极狼人如其名,冷得像块冰,靠近她都怕被冻着,大夏天都能让你打哆嗦。”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赤心狼,嘴角咧开,“赤心狼那时候还小,看着乖乖巧巧的,但毒针已经藏得满屋子都是了——床上、枕头底下、茶杯旁边,连厕所都不放过。有一回我不小心坐了她放在沙发上的针,屁股疼了三天!”
赤心狼抱着兔子,大眼睛眨了眨,一脸不认账的模样,声音软软的却理直气壮:“有么?不记得了。”
兔子耳朵被她揪着晃了晃,像是在替她作证。
野狼双手抱臂,默默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却句句扎心:“别说我们了,你那时候好像有交流障碍似的,跟人开口不到三句就会打起来……”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还真不枉费原狼给你取的‘莽夫’一名。”
豺狼顿时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那动作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被揭了老底的心虚。
他看向陈寒酥,声音放轻了些:“所以啊,面对这么难搞、又谁都不服的我们——”
“若是没有老大你,恐怕到死我们也团结不到一起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儿:“若是老大你都要自罚一杯的话,我得先自罚才行!”
说完,豺狼端起酒杯,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他抹了抹嘴,眼眶有点红,鼻翼微微翕动着,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咧得像个终于说出心里话的孩子。
夜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却吹不散他眼底那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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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见到豺狼那副又倔又憨的模样,都互相对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能在大家面前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眼眶红着也要把话说干净的人,不是莽,是勇,是比什么都难得的真诚。
原狼嘴角扬起笑意,难得没有挖苦豺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许:“莽夫总算又说了句正确的!”
他边说边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如果老大你都要自罚的话,那我也罚!”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祁力看了陈寒酥一眼,端起了酒杯,朝众人举了举:“算我一个。”
然后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像他这个人——
不废话,不拖泥带水,做就完了。
野狼紧随其后,端起酒杯:“我也罚!”
说完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随意地抹了抹嘴。
北极狼和赤心狼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举起杯子:“别漏了我们!”
北极狼端起酒杯,仰头饮尽,红唇上沾着一点酒液,她抬手轻轻擦去,动作优雅又利落。
赤心狼把果汁杯举得高高的,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然后放下杯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众人,嘴角还挂着一滴果汁。
陈寒酥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一杯一杯,谁也不肯落后,谁也不肯让她一个人罚。
豺狼红了眼眶还要咧着嘴笑,野狼话不多却喝得最干脆,北极狼擦掉唇边的酒液时指尖微微发颤,赤心狼抱着空杯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原狼难得没有挖苦人,祁力那杯酒喝得比谁都沉默。
她看着众人,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声音轻柔:“行,我们一起喝。”
酒入口时,几人心里却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酸酸的,涩涩的。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化开,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脑中走马灯似地浮现出好多他们在一起时的回忆——
那些年一起出任务,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起在雨夜里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