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酥从易清乾手中接过那枚挂件,手指捏着它翻过来,拇指在侧面摸到一处不起眼的凸点——
不是磕碰留下的凹痕,是特意做出来的,藏得很深。
有电。
陈寒酥眼眸闪了一下,指尖按下去——
没反应。
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莫非坏了?
她眉头微蹙,加重了力道,指腹压着那个凸点。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几人以为这东西已经彻底没救的时候,一阵沙沙的电流声从挂件里传出来,像收音机在调频,杂音里混着模糊的呼吸声。
然后,声音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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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曼巴的声音。
断断续续,气息不稳,像是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背景里混着杂音——
风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撞倒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老大……你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不在了。”
录音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组织的人来了……给我下了毒。娄乌和银环……应该也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曼巴的声音断了一下,像在忍耐什么。
“这个毒,我虽然不了解是什么,但我想必……就是外面那些人感染前的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现在越来越晕了……想着还是要给老大你留下话。体力也只够我撑最后一会儿了……”
曼巴喘了一口气,声音又提上来一点,在用最后那点力气把最重要的事塞进这几秒钟里。
“他们想要把我们带去总部……那个地方……”
他报了一个坐标,语速很快,怕自己随时会说不下去,“七个U盘,不能让他们合并。不然所有感染的人……永远回不来了。会变成真正的行尸走肉。等他们……不需要了,便会全部消失。”
录音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和曼巴越来越重的呼吸,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沉、更慢。
“老大……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抖,“原谅我之前对你所有隐瞒……”
录音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像他在挣扎,又像在说服自己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几天前——”
曼巴的声音忽然稳了一点,像在交代后事般,“祁红亲自找上了门。她几句话便套出了洪杰是我假扮的,知道洪杰已死一事。”
“她跟我说——凡是上过明珠号的女人,像银环那样陪过酒的,身体里早就被种了毒。没多久,就会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
“祁红说……想要解药,就告诉她——白狼是不是还活着,洪杰是不是你杀的。”
录音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他越来越重的呼吸。
“我不想说的。我真的不想。我甚至想直接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可她阻止了我。她把我控制住,对我用了各种酷刑。祁红说——让我别不知好歹。我要是敢死,她立刻去抓银环,让她受尽屈辱,再杀了她。”
“我没办法……老大,我真的没办法。银环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能让她受那种罪。”
“我告诉了她你还活着,承认了洪杰是你杀的。但我没说你去了哪里,没说恶魔岛的事,没说基地的位置。我以为这样就行……可她还是派人跟踪了我。”
曼巴的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老大……我出卖了你。”
他顿了顿,“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救救银环。”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
像门被踹开,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整段录音都在震。
然后是银环的声音,很远,很尖,像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哥——!”
录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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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的手指按在挂件上,指节泛白,那枚小小的银色物件被她捏得几乎变了形。
豺狼的拳头攥得咔咔响,野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北极狼的目光沉得像深渊。
原狼垂下眸。
赤心狼把兔子抱得更紧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易清乾站在陈寒酥身侧,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挂件上,眼里隐晦不明。
脑海中回荡着曼巴的声音,曼巴的哽咽,曼巴那句“对不起”。
他见过太多背叛,也处理过太多叛徒,可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开口。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他在想——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白狼的命威胁他,他会不会做出和曼巴一样的选择。
皇甫姬和詹文昊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皇甫姬眉头蹙起,红发垂落在手臂上,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衣角,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这个曼巴,为了他的妹妹,还真是能够付出一切。”
詹文昊站在皇甫姬身侧,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那枚挂件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是啊......倒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如果换成自己,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这一步。
魏洲气压低沉,垂下眼,难得一直没开口。
他想起曼巴——
那个每次见面都要跟他抬杠,碰面就没有不吵架的时候。
他们一向是欢喜冤家,见面就掐,分开就念。
平日里看他很不顺眼,嫌他硬得像块冰,说他像个没感情的大块头,跟他说话都费劲。
可如今知道他出事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段时间,身边没了个能拌嘴的人,日子还真是少了许多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