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小影你轻点！”周烈胳膊猛地一缩，却被赵影按住手腕。
“这口子再深半寸，你就得跟你那把斧头说再见。”
赵影拧开消毒水，棉片按上去时，周烈喉结滚了滚，硬憋着没再吭声，只闷声道：“刚才血狼帮那崽子的枪，要是再偏点……”
“偏点就打穿你肺了。”
赵影把用过的棉片丢进铁盒，嗔怒道：
“下次别用胳膊挡，你那身肉没装甲硬。”
周烈咧嘴想反驳，眼角却瞥见李炎的背影——他正站在磐石号装甲前，手指顺着一道深凹划痕摸上去，指腹蹭过焦黑的焊迹。
“差三厘米就穿甲了。”
李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周烈闭了嘴。
“血狼帮用的是穿甲弹，要是换重型狙击枪……”
“那咱们现在都在给这铁疙瘩收尸。”
周烈接话，揉了揉刚消完毒的胳膊，说道：
“这破修理厂就是个活靶子，早晚还得来人。”
李炎转身，目光扫过满是焊渣的地面，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远处风机的嗡鸣：
“一小时后，全体会议。”
————
简易会议桌是三个油桶架着块钢板，中央的工作灯晃得人眼晕。众人围着会议桌纷纷就坐，主位上的李炎看了看大伙，轻轻吐了口浊气。
“各位，我们要准备撤离了！”
李炎的话落下，众人皆是一惊。
陈小武就凑过来，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李工，真要……搬家啊？”
“不是搬家，是活命。”
李炎把平板拍在桌上，屏幕里是磐石号的受损报告。
“修理厂的灯光，还有咱们打退血狼帮的动静，现在就是黑暗里的篝火——引来的不是兔子，是豺狼。”
“我赞成走！” 周烈一拍桌子，钢板震得工作灯晃了晃。
“这破地方老子待够了！打赢一仗痛快，但天天睁眼就怕有人摸进来，这日子不是人过的！咱们有磐石号，去哪儿不行？”
“去哪儿？”
王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尖点了点平板上的燃油数据，接着说道：
“现有库存，极限续航八百公里。悬挂没试过碎石坡，主装甲还差两块高锰钢板，现在上路？跟推着棺材跑有区别？”
周烈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
“那总比在这等死强！血狼帮再来一次，咱们连修棺材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不是立刻走，是准备好再走。”
李炎打断两人，把平板转向众人。
“今天开会，就是列清单——要走，得带什么，缺什么。”
赵影先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罐头能撑四个月，但维生素片只剩半瓶，小武之前嘴角裂过口子，就是缺这个。”
她抬眼看向陈小武，
“得找复合的，单方Vc没用。水循环系统的水能喝，但储备罐漏了个缝，得找净水片补着。”
陈小武摸了摸嘴角，小声道：
“啊？那玩意儿这么重要？我还以为是上火……”
“末世没上火，只有死亡。”
赵影合上笔记本，语气沉了沉：
“还有药品，只剩三盒了。”
“燃油才是命。” 王磊抢过话头，手指在平板上划出道续航曲线。
“要走，至少得再弄一点五倍库存，不然跑不出一千公里就得停。废墟里的油都是渣，我得改套过滤系统，副油箱今晚就动工。”
“妈的，这得扒多少辆油罐车？” 周烈骂了句，掰着手指头数，
“轮胎倒是够用，悬挂那破弹簧，走烂路准断，得再找些备着。还有发动机皮带，恐怕用不了多久就磨平了，这大家伙饿起来吞皮带可不少！”
“不光是维修件。” 王磊推了推眼镜。
“大型轴承、液压件、不同规格的钢板，甚至废弃变速箱，能塞就塞——以后磐石号要升级，这些都是零件。”
李炎点头，在平板上记着：
“书籍、图纸、电子元件，只要是旧世界的技术玩意儿，都要。咱们不是拾荒，是捡火种。”
“那个……我能不能说句废话？” 陈小武突然举手，脸有点红。
“裸露的钢板太凉了，要是能找块旧地毯铺铺，晚上睡觉能舒服点……”
周烈嗤笑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舒服？”
“不算废话。” 李炎却拦了句，在平板上添了条，
“改善居住环境，士气能提上来。列为副线，优先级低，但留意着。”
“那撞角呢？”
周烈立刻凑过来，手比划着装甲前端，
“得找最硬的铸件！焊接的总觉得不牢靠，下次再有人拦路，老子直接撞他娘的！”
“王工负责设计连接结构。”李炎记下来，
“原则是坚固、易安装，副线任务。”
会议快结束时，角落里的老旧收音机突然刺啦响起来——是王磊下意识拧了下旋钮。
紧接着，一段微弱的京剧唱腔飘出来，断断续续的，是《霸王别姬》的调子。
所有人都顿住了。
“操，这破收音机还能出声？”周烈骂了句，却没让关。
陈小武凑过去，耳朵几乎贴在机身上：
“是京剧吧？我小时候我爷唱过这个……”
赵影看着跳动的指示灯，眼神有点恍惚，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是她母亲以前最爱听的段子。
李炎没说话，看着队员们脸上的神情，默默在平板末尾添了条备注，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项目：修复娱乐通讯系统】
【优先级：低】
【备注：非生存必需，但能稳人心。待资源充裕时弄。】
他合上平板，声音打破了宁静：
“散会。明天开始行动，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走得更远。”
没人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收音机，眼底藏着点东西——那是比生存更软的念想：总有一天，这旋律不用再靠偶然的杂音出现，不用再让人觉得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