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酒的第二天,王程把孩子们交给了嫦娥、国王、铁扇公主和玉兔精。
他披上外袍,拿起铁棍,走下山。
山门外,黑风大王和青鳞大王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来了。”青鳞大王开口,声音阴冷如蛇,“比我预计的早。”
“多少?”
“探子说,先锋已经到了东海西岸,后队还在百里外。金鹏妖王亲自压阵,白象岭、青蛟窟、黑水府的残部都到了,还有三个没露过面的生面孔,估计是从北边来的。”
王程点了点头:“走,演武场说话。”
半个时辰后,花果山所有将领齐聚一堂。
王程站在铺开的东海水域图前,用炭笔圈了几处:“他们从西边来,想走陆路,把东海沿岸的几个小妖王先收拢了。我们就在落潮崖等他们。”
他抬头扫了一眼众人:“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花果山空虚了。不,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害怕。让他们以为我们会死守山门。”
金鹏妖王的大军最终是在一个深夜开到落潮崖的。
天上一轮弯月,被厚厚的云层遮得只漏出一丝冷光山崖下的海潮声又大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翻涌。
王程站在落潮崖的最高处,铁棍插在脚边的岩石里。
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是花果山最精锐的三千妖兵,此刻全隐在山崖两侧的密林和岩洞里,气息压得极低。
远远地,他看见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从西边漫过来。
最前面的是几十头高大的妖兽,有的像狼,有的像蜥,还有几头披着铁甲的战象,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
后面的队伍更杂,有拿刀枪的,有提法器的,有坐骑有步卒,各色妖气把半边天都染成了乌青色。
王程数了数,光正面压上来的就有将近五千人马,左右两翼还有暗兵藏着重。这阵仗比牛魔王那次还大。
金鹏妖王坐在一头四翼飞禽上,金羽战甲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他旁边跟着几个陌生面孔,其中一个浑身覆着骨甲,手里提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战鼓;
另一个披着斗篷,身形瘦小,像团鬼火一样在队伍里飘来飘去;
第三个站在最后方,是个铁塔似的大块头,肩扛一柄长柄战斧,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王程,别来无恙。”
金鹏妖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股子胸有成竹的傲慢,“我还以为你会躲在山上不出来。今日怎么有胆子迎战了?”
王程站在山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比海风还淡:“你上回在青锋峡跑得挺快,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金鹏妖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上回是孙悟空在,你们二打一才侥幸得手。这回我集结了四路人马,足足七千妖兵,就凭你一个凡人,也敢挡我?”
他说这话时,左右两翼各有一队妖兵从山崖下的山道里包抄出来,王程没说话,只是把铁棍从岩石里拔出来,提在手中。
“你带这么多人来,不就是想趁我猴哥不在,占个便宜吗。”
王程往崖边走了一步,海风从他身后灌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翻卷起来,“可你以为花果山只有孙悟空能打?你们今天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金鹏妖王仰天大笑:“好大的口气!上回你有那猴子帮忙,这回你一人,想拦我七千妖兵?”
“谁说我一人?”王程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话音落下的瞬间,落潮崖两侧的密林同时炸开了。
东面,黑风大王带着三百熊族从林中冲出,个个手持重锤,吼声如雷。
西面,青鳞大王带着八百蛇卫从岩洞中游出,蛇阵如潮,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磷光。
北面高处,蜘蛛七姐妹同时现身,蛛丝交错成网,把整片山崖的退路都封了起来。
而王程身后,一千猴兵、五百龙宫蟹将、一千妖修联兵,分作五个方阵,从山崖上一层层压下来,兵器在月色中亮成一片。
金鹏妖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身后的七千妖兵也出现了一阵骚动,不少人是被强行裹挟来的小妖,一看这阵势,腿肚子先软了。
“你不是想打吗?”
王程把铁棍往前一指,语气冷得像海面上的风,“来。”
金鹏妖王没再废话。
他坐下的四翼飞禽双翅一振,整个人从高处俯冲而下,金羽枪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照着王程的天灵盖就扎了下来。
这一枪他蓄了三个月的力。
从青锋峡逃回来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刻。
他把压箱底的灵药全砸在了这杆枪上,用南荒金鹏一族的秘法温养了九十九天,为的就是今天一枪见血。
枪尖破空的声音尖锐得像厉鬼嚎叫,带起的风压把山崖上的碎石都卷了起来。
王程没躲。
他抬棍。
铁棍从下往上一撩,棍身撞在枪尖上,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的爆响。
金鹏妖王只觉得自己整条手臂像被雷劈了一样,虎口崩裂,金羽枪上的灵光像被一盆冰水浇灭的炭火,噼里啪啦地暗了下去。
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力道,比三个月前恐怖了何止一倍!
“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个字,王程的第二棍已经到了他胸口。
这一棍快得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黑漆漆的铁棍裹着暗金色的光,砸在他的护体金羽上。
金羽碎了。
不是裂,是碎。
漫天的金色羽毛在空中炸开,像有人往夜色里撒了一把碎金。
金鹏妖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最后砸进了一片岩石里,把整块石头都撞成了粉末。
他蜷在碎石堆里,大口吐血,那杆温养了九十九天的金羽枪飞出去十几丈远,插在泥地里,枪杆上裂痕遍布,像一根被随手丢弃的破柴火棍。
一枪。两棍。
他败了。
败得比上次在青锋峡还快,还彻底。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山崖上那个提棍而立的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这个凡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可他不知道,王程这几个月一直没停手。
青锋峡回来之后,他每天把山务处理完就泡在演武场和修炼室,大把强化点数砸下去,肉身、根骨、灵脉、棍法、神魂,一样不落。
刚才那一棍,他甚至没出全力。
金鹏妖王被打飞的这一幕,被两军最前面的妖兽和妖兵们看得清清楚楚。
七千妖兵,来时气势汹汹,此刻却像被一桶冰水从头顶浇到脚跟,半数人手里的兵器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那三个跟金鹏妖王同来的陌生面孔也愣住了。
可仗已经开了,由不得他们愣神。
黑风大王已经冲进了敌阵。
三百熊族跟着他,像三百块从山上滚下来的铁石,撞进西翼的敌军群里,重锤翻飞,血肉四溅。
黑风大王左手一锤砸碎一头铁甲战象的腿骨,右手抓住一个白象岭的小妖头目,像撕一块破布一样把人从中间撕开,热腾腾的血喷了他一脸。
他舔了一下嘴角,朝前猛冲,所过之处惨叫声连成一片。
青鳞大王在另一侧,手没动,只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
八百蛇卫同时从草丛、岩缝、树枝上弹射出去,像八百道活过来的黑箭,钻进东翼的敌军队伍里,蛇尾绞杀,毒刃割喉。
那些妖兵刚举起兵器,就觉得脖子一凉,紧接着视线翻倒,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没看清。
蜘蛛七姐妹在半空中张开了七张蛛网。
那蛛网泛着银光,一层叠着一层,从高处压下来,把几十个想从后路偷袭的妖兵粘在原地,动弹不得。
朱绫和碧珠从网沿滑下去,十指翻飞,每一下都从网眼间穿过,尖利的蛛丝像细针一样刺进那些妖兵的穴道。
不到片刻工夫,两翼已经被打穿了。
王程站在山崖上,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朝面前那三个还没动的生面孔勾了勾手指。
“你们三个,就是那帮蠢货里最厉害的了?一起上。”
那大块头最沉不住气,拄着长柄战斧往前一步,地都跟着颤了一下:“你找死!”
他率先冲了上来,战斧拖着地面,把沿途的石头像豆腐一样切开,斧刃上燃起一层幽绿色的火焰,照得他全身骨甲都泛着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