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娘娘,”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请自重。”
喜媚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
没有热度,没有欲望,没有任何她期待看到的东西。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
王程松开她的手腕,站起身,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娘娘深夜来访,末将感激。但男女有别,还请娘娘注意分寸。”
喜媚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那精心打扮的妆容,那刻意设计的姿态,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的脸,涨得通红。
不是害羞,是羞愤。
“你……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我比不上胡喜儿?她能来,我就不能来?她能在你这儿过夜,我就不行?”
王程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娘娘误会了。”
他说,“末将与喜儿娘娘的事,与娘娘无关。娘娘是娘娘,末将是末将,不该有的,就不该有。”
“不该有?”
喜媚笑了,那笑容凄厉,“昨夜你跟她——那是该有的?今夜我来,就成了不该有的?”
王程没有说话。
喜媚盯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王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那夜我来试探你,被你戏耍,落荒而逃。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会记得我。”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你呢?你转眼就跟我姐姐好上了。你让她在你床上过夜,你抱着她,你亲她,你……你对她做那些事——”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王程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娘娘,”他说,“你错了。”
“我错了?我哪儿错了?”
“末将与喜儿娘娘的事,与娘娘无关。娘娘是来试探末将的,末将心知肚明。既是试探,又何来真心?”
喜媚愣住了。
“昨夜娘娘来试探末将,末将陪娘娘演了一场戏。今夜娘娘又来,末将若再陪娘娘演,那是对娘娘的不尊重。”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末将请娘娘自重,是因为末将尊重娘娘。”
喜媚站在那里,泪水糊了满脸。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羞愤,有委屈,也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动?
“你……你说的是真的?”
王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喜媚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
“好。”她说,“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转身,快步朝院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月光下,那道玄色身影站在老槐树下,负手而立,看不清表情。
“王程,”她说,“我恨你。”
然后,她推门而出。
院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王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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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来的是胡喜儿。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长发散落下来,慵懒地披在肩上。
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晕,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走进院中,看着坐在老槐树下的王程,嘴角勾起一抹笑。
“听说刚才有人来过?”
王程看着她,微微点头。
胡喜儿走到他身边,在他腿上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她是不是又想来勾引你?”
王程没有说话。
胡喜儿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你做得对。”她说,“就该让她碰一鼻子灰。”
王程看着她。
“你很高兴?”
“当然高兴。”
胡喜儿笑了,那笑容妩媚至极,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你是不知道,她今天在寿仙宫那副样子,恨不得吃了我。
现在好了,她跑来勾引你,你理都不理她。她回去肯定更气了。”
她说着,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了下来。
“王程,谢谢你。”
王程伸手,揽住她的腰。
那腰肢纤细柔软,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
“谢我什么?”
“谢你……没被她勾走。”
胡喜儿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水光潋滟,带着一丝迷离。
“你不知道,我回去后,一直担心。担心你被她勾走了,担心你对我只是逢场作戏,担心……”
王程低头,吻住了她。
胡喜儿浑身一颤,随即软在他怀里。
那一吻,缠绵而悠长。
吻毕,她靠在他胸口,大口喘着气。
“王程……”她轻声呢喃。
王程抱起她,朝屋里走去。
屋内,烛火摇曳。
他把胡喜儿放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身上。
那月白色的寝衣散开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锁骨精致,胸口饱满,腰肢纤细,双腿修长。
她躺在那里,眼神迷离,红唇微张,呼吸急促。
“王程……”她又叫了一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襟。
王程俯身,吻上她的唇。
夜色渐深,屋内春意正浓。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偶尔有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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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寿仙宫。
喜媚一夜没睡。
她坐在自己的寝殿里,眼眶红肿,脸色苍白。
昨夜的妆早就花了,那身精心准备的薄纱长裙皱成一团扔在地上。
她想起昨夜在小院里的情景,想起王程那句“请娘娘自重”,想起他平静的眼神,想起她最后落荒而逃的狼狈——
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
她霍然起身,大步朝暖阁走去。
暖阁里,苏妲己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胡喜儿坐在她身侧,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晕,眉眼间满是慵懒。
喜媚推门而入的瞬间,胡喜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喜媚的脸瞬间涨红。
“姐姐!”她冲到榻前,指着胡喜儿,“她——她——!”
苏妲己放下竹简,抬起眼皮,看着她。
“怎么了?”
“她……她……”
喜媚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姐姐,那王程根本就没被她拿下!他都是装的!
昨夜我去试探他,他理都不理我!还说什么‘请自重’!他跟胡喜儿合起伙来骗你!”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胡喜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苏妲己看着她,目光平静。
“喜儿,她说的是真的?”
胡喜儿咬了咬唇,低下头,不说话。
喜媚见状,更加得意。
“姐姐你看!她心虚了!她根本就没拿下那王程!他们合起伙来骗你!”
苏妲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喜媚心里一跳。
“喜媚,”她开口,“你说王程理都不理你,还请自重?”
“对!”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喜媚一愣。
苏妲己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失望。
“你想想看。昨夜你穿成那样去他府上,他会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他若真是个色胚子,见你这般投怀送抱,岂有不接之理?”
喜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可他没接。他不但没接,还请自重。”
苏妲己顿了顿,一字一顿:“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有分寸。说明他知道你是谁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喜媚的脸色变了。
“这样的人,才值得拉拢。这样的人,才值得信任。”
苏妲己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喜媚,你生姐姐的气,姐姐明白。但你想想,王程若真是个来者不拒的,你姐姐还能放心用他吗?”
喜媚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知是气的,还是悔的。
胡喜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再是得意,而是带着一丝复杂。
“妹妹,”她轻声开口,“昨夜的事,是姐姐不对。姐姐不该……不该那样对你。”
喜媚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你……你们……”
她咬着唇,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妲己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傻丫头,”她抚着她的头发,“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不疼你?”
喜媚趴在她肩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胡喜儿坐在榻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想起昨夜在小院里的温存,想起王程抱着她时的温柔,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你帮我变强,我帮你做事。”
公平交易。
可真的是公平交易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今天早上离开那小院时,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感觉,叫不舍。
暖阁外,阳光正好。
寿仙宫的宫人们在廊下洒扫,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