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的人生，就像一套用Excel表格精密规划好的流程。
早上七点整起床，刷牙三分钟，洗脸两分钟。七点十五分，准时出现在楼下“老王包子铺”的第三个窗口，买一个香菇青菜包和一个肉包，绝不多看旁边香喷喷的油条一眼，因为“油炸食品不健康”。
今天也不例外。他甚至对老板老王露出了一个标准化的、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这是他上个月参加的《高效职场沟通与个人形象管理》线上课教的，据说能提升人际亲和力。
“小李啊，又是青菜香菇和肉包？”老王熟练地夹起包子。
“是的，王叔。营养均衡。”李季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认真回答。
这就是李季，一个善良、有礼貌、严格遵守一切社会规则和自定规则的……二十七岁青年。他的办公桌永远是全公司最整洁的，文件按日期和首字母排序；他的微信聊天记录里，使用频率最高的表情是“微笑”和“oK”；他过马路，就算凌晨三点没车，也一定会等绿灯亮起。
同事们说他“靠谱”，父母说他“懂事”，只有他自己偶尔在深夜望着天花板时，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乏味。
比如今天，他又因为帮同事核对一份“明天才要”的数据，加班到了晚上十点。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而他，理所当然地、又一次地、忘记带伞。
站在公司楼下，看着密集的雨帘，李季叹了口气。打车软件上排队七十八位，公交车刚走最后一班。
“要是现在，能有一把伞直接出现在我手里，就好了。”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在心里无力地感叹了一句。这只是一个疲惫社畜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甚至没指望老天爷能听见。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且纯粹的‘想要’情绪，符合绑定条件。】
【‘为所欲为’系统正在激活…10%…50%…100%！】
【绑定成功！宿主李季，你好！本系统致力于打破规则，释放天性，让你的人生爽到飞起！】
一连串活泼又聒噪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
李季愣住了，第一反应是加班太久出现了幻听。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周围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空旷的街道。
“谁？谁在说话？”他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规规矩矩的质疑。
【嘻嘻，宿主别找了，我在你脑子里呢！】系统的声音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恭喜你，天选之子！从今天起，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是不是很刺激？】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李季皱起眉，非但没有惊喜，反而升起一股优等生面对超纲题时的谨慎，“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也不符合社会财富分配原则。而且，‘为所欲为’听起来很不负责任，孔子曰……”
【打住打住！】系统赶紧打断他的引经据典，【宿主，你刚才是不是想要一把伞？】
“啊？是……是吧。”
【看好了！新手福利，免费体验！】
系统话音未落，李季只感觉右手猛地一沉。
低头一看，一把雨伞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不是折叠伞，不是长柄伞，而是一把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印着巨大皮卡丘笑脸的……儿童雨伞。黄色的伞面，黑色的耳朵，皮卡丘的两个红色圆形脸蛋正对着他，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一本正经的人生。
李季：“……”
【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想要？本系统贴心吧，还附赠萌系属性哦！】系统的语气充满了“快夸我”的得意。
李季看着手里的皮卡丘，表情复杂。他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成年男性，打着一把儿童伞走在雨夜里……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系统，”他试图沟通，“能不能换一把？比如，黑色的，商务款的？”
【驳回！】系统拒绝得干脆利落，【宿主提出的‘想要’是模糊的，本系统根据当时情绪波动，自动匹配了最具反差萌和愉悦感的方案！请尊重系统的专业性！】
李季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手里傻笑的皮卡丘，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规矩告诉他，这太丢人了。
但冰冷的雨点和漫长的排队人数告诉他，再等下去会感冒。
最终，生存欲（以及一点点被系统勾起的、对“异常”的好奇）战胜了规矩。
他咬了咬牙，用力按下了伞柄上的按钮。
“嘭！”
巨大的皮卡丘伞面在他头顶撑开，将他完全笼罩在一片幼稚又欢快的黄色之下。他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然后深吸一口气，埋头冲进了雨幕。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皮卡丘脸上，却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一种莫名的、轻快的情绪，随着脚步，悄悄在他心里滋生。
好像……打一把这样的伞，也没那么糟糕？
就在这时，系统愉悦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打破‘形象包袱’规则，成功在公共场合使用违和物品！】
【奖励发放：隔壁街角烧烤摊，最后一串秘制烤鸡翅已为你锁定，现在跑去刚好赶上！】
李季脚步一顿，鼻尖似乎真的萦绕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勾人魂魄的烤肉香气。
他摸了摸因为加班还没吃晚饭而饥肠辘辘的肚子，又想起自己“晚上九点后不进食”的健康准则。
然后，他清晰地听到脑海里某个名为“规矩”的枷锁，“咔哒”一声，松动了一丝缝隙。
“……烤鸡翅是吗？”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顶着巨大的皮卡丘伞，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烧烤摊的方向。
雨还在下，但李季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从这一刻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