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对峙中心。
陶海脸上挂着血痕,衣衫破烂,浑身狼狈不堪。
手里紧紧扣着人质脖颈,手持利刃,眼神慌乱狰狞。
刚才的酒劲已经彻底吓醒。
亡命逃匿的恐惧、被全城追捕的慌张、即将入狱的绝望,彻底笼罩全身。
他早已六神无主,彻底吓破了胆。
此刻看见人群外匆匆赶来、面色铁青的陶永年。
濒临崩溃的陶海,瞬间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像是闯了大祸的孩童看见靠山。
眼底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嚣张和蛮横。
他瞬间底气暴涨,对着前方民警、对着对面几名殴打他的男子,疯狂嘶吼。
“我爸来了!!”
“你们刚才谁打的我!全部给我跪下!立刻磕头求饶!”
“不跪!今天谁都别想走!”
歇斯底里,猖狂可笑。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脸色铁青的陶永年。
一瞬间。
陶永年胸口积压的所有怒火、失望、憋屈、绝望,彻底炸裂。
看着眼前这个愚蠢、狂妄、不知死活、临绝境还横行霸道的儿子。
他彻底心态崩塌。
什么劝说投降,什么稳住局势,什么争取宽大。
全都没了。
只剩滔天恨意与无尽悔恨。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冲上前去。
抬手,蓄力。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力道十足的耳光。
狠狠甩在陶海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打得陶海脑袋歪斜,嘴角渗血。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陶海彻底被打懵。
从小到大,父亲从未对他动过一根手指头。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连续高压打击、极致心力透支、暴怒攻心的陶永年。
在剧烈情绪冲击下。
身躯猛地一僵,浑身剧烈抽搐。
双眼翻白,呼吸骤停。
身子直直向后一仰。
轰然倒地!
“陶市长!”
“快!救人!急救!”
现场民警瞬间大乱。
医护人员紧急冲上前,现场施救。
曾经权倾一方、深耕琼南、步步算计、阴鸷半生的陶永年。
在这一刻。
彻底轰然垮台。
身心俱崩,绝境倒地。
父子二人,双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琼南最后的权斗余孽,彻底走到末路。
随着陶永年当场浑身抽搐、直挺挺倒地的瞬间。
现场对峙的僵局瞬间瓦解。
失去所有依仗的陶海,方寸大乱。
他本就是仗势跋扈的纨绔。
无骨无胆,靠着父辈权势横行,从没经历过这种高压警情对峙。
眼见父亲轰然倒地、人事不省,他最后的底气彻底崩盘。
手里的刀刃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特警一拥而上,迅速控身、扣腕、上铐。
全程没有丝毫反抗,陶海被当场抓获,彻底沦为阶下囚。
数个时辰前还妄图翻盘造势的陶家大少,一夜之间,满盘皆输。
市第一人民医院。
陶永年被紧急送医后。
急诊科全套加急检查,ct、心电、血压、神经查体逐一排查。
最终诊断结果:情绪极度激动、高压郁气攻心、重度神经紊乱引发的突发性肢体抽搐。
无器质性病变、无生命危险。
医护人员对症给药、镇静维稳、卧床监护。
生命体征很快恢复平稳,身体并无大碍。
可人醒是醒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彻底变得诡异失常。
转入单人隔离病房后,陶永年双目空洞无神,直直盯着天花板。
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零碎、混乱、模糊的碎语。
字音粘连、语意断裂,没人能听清、没人能听懂。
时而无故痴痴傻笑,时而低声喃喃悲鸣,时而猛地浑身哆嗦。
无论谁上前搭话、试探、呼唤姓名,他都毫无正常反应。
眼神呆滞麻木,看人全然陌生,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不识人、不记事、不应答。
彻底一副疯癫错乱、神志尽失的模样。
上午十点。
夏蓝天正式解除停职,全面恢复琼南市所有工作。
扫黑清查、烂尾楼追责、官商勾结深挖工作即刻重启、全线提速。
陶海抓捕归案、陶永年突发精神失常的简报,第一时间送至他案头。
看完汇报,夏蓝天神色沉静,眼底却掠过一抹冷冽的审视。
陶永年老谋深算、心性坚韧、城府极深,半生宦海浮沉,历经无数风浪。
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骤然疯癫、人事全非?
疑点,太重。
他当即带领两名市委班子成员、市纪委干部,一同前往医院探视。
病房内,消毒水气味弥漫,监护仪器滴滴轻响,氛围死寂压抑。
陶永年静静躺在床上,身形僵硬,眼神涣散,依旧沉浸在自己错乱的世界里。
夏蓝天缓步上前,声音沉稳清晰:“陶永年,认得我吗?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无声应答。
陶永年的眼珠缓慢机械转动。
扫过夏蓝天的脸庞。
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没有丝毫熟悉感。
纯粹是看陌生人的空洞目光。
随后,市委其他领导、随行干部轮番上前问话试探。
问及职务、工作、家人、过往,所有正常问题,陶永年一概无视。
依旧疯言疯语、混乱呓语,行为举止完全脱离常态。
随行主治医生当面做出专业解释。
“患者身体检查一切正常,无器质性损伤。
之所以出现神志错乱、认知隔离、言行失常,是短时间内接连遭遇家庭崩盘、儿子涉案、自身仕途终结、追责在即的多重毁灭性打击。”
“精神彻底承压过载。
大脑开启极致自我保护。
主动屏蔽所有现实记忆、罪责压力、人际关联。”
“通俗来说,就是应激性精神错乱,也就是疯了。
属于心理和精神层面的彻底崩塌。
短时间无法自愈,更无法恢复正常认知。”
在场几名干部见状,皆是心生唏嘘。
半生高位,风光无限,一朝家风尽毁、父子翻车、众叛亲离,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又可叹。
唯独夏蓝天,始终冷静通透,心底没有半分同情。
他太懂这类落马高官的保命伎俩。
身体无病,精神装病。
罪责难逃,便装疯避审、装病避罚。
精神疾病本就边界模糊、鉴定弹性极大、无法仪器实锤、难以彻底证伪。
这是无数绝境贪官,最后、最无赖、最稳妥的脱罪后路。
真崩溃,绝不会如此规整、如此刻意、如此恰到好处的彻底失忆隔绝。
唯一的真相只有一个……全程演戏,刻意伪装,避罪求生。
医生随后给出诊疗建议:患者疑似重度急性精神障碍。
需转入专业精神病院做专项确诊和长期干预。
但新的难题,立刻摆在台面上。
陶永年无任何直系亲属可到场监护、签字、确认转院。
妻子、妻弟、儿子陶海,全部涉案被羁押,身陷留置和看守所,无权也无法代为签字处置。
家属缺位,程序卡死。
真假疯癫,无法定论。
贸然送精神病院,不合流程,容易留下舆论漏洞。
不送,又无法开展审讯、无法核实涉案线索,陶永年这条关键链条,彻底卡死停滞。
夏蓝天当机立断,暂停所有处置动作,即刻赴省委专项请示。
省委小范围紧急研讨会议。
听完夏蓝天的完整汇报,一众省领导皆是眉头紧锁,倍感棘手。
案情陷入典型死局。
家属缺位,手续难办。
精神鉴定,真假难辨。
一旦处置不当,要么放纵罪犯脱罪,要么引发程序和舆论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