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一彩两股极致的力量正面相撞。
漆黑寂灭死气与绚烂五色灵光疯狂交织，彼此侵蚀、吞噬、撕扯，两股力量接触的边界不断翻涌明暗交错的繁复光纹。
承载寂灭魔功的枯骨法相庞大身躯被五色剑光震得连连向后退避数丈。
惨白骨节相接之处不断飘出缕缕灰黑气息，原本凝实厚重的法相身躯肉眼可见地淡化几分。
姜望分化而出的三道幻身也同步踏空后撤，周身环绕流转的五行灵光黯淡不少，体内翻腾的真元掀起阵阵滞涩酸胀之感。
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僵持过后，两股力量如同燃尽的烟火，同步消散在空气之中，漫天浮动的光雾缓缓散尽。
比试区域两端，姜望与燕无寂各自分立，二人周身气息皆有轻微起伏，气血运转不再如先前那般平稳无波。
这一记硬碰硬，竟是堪堪战成平手。
十星灵酿阁内的死寂仅仅维持一瞬。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哗然声响便彻底掀翻整座厅堂的穹顶。
满堂修士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震撼，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交织成片。
“两人目前的交锋，看来是不分伯仲！”
“之前各州顶尖天骄轮番登台，哪一个不是撑不过数息便被姜望一剑击溃，如今总算杀出一人，能与他正面抗衡不落下风了，不容易啊。”
“这话不对，诸位切莫颠倒主次，事实上，这姜望才算是冒出来的新人，而那燕无寂则是通幽州成名已久的魔道强者，一身寂灭魔功又天生克制本源大道，寻常修士只要运转自身功法，体内本源便会被死气持续腐朽侵蚀。”
“这要是换作其他天骄与之交手，怕是连三五成实力都难以施展，姜望却能与其硬碰硬缠斗不分高下，这般浑厚底蕴，实在可怕。”
身旁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各色议论在各州席位之间流转，惊叹、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中央两道身影之上。
比试区域内，姜望心中同样生出几分意外。
方才他使出才领悟的时空五行归一斩，本以为凭借时间空间两道的加持，至少能稳稳压制对方一筹。
可燕无寂一身寂灭魔功根基深不可测，死气无孔不入，专以腐朽消融修士本源道基为核心，克制世间绝大多数正统战法，确实是一名极为难缠的对手。
当然，姜望心中也自有分寸。
此刻他展露的手段，远非自身全部实力。
归一剑诀虽能融合风云势三大法则，多重本源叠加之下，一剑之威可暴涨数倍，却因这三重法则牵扯“凌绝”的身份，无法轻易暴露于人前。
而要做到悄然，就必然会牺牲一部分威力。
加之属于凌绝的手段，同样不宜当众施展。
若抛开所有顾忌、放开全部束缚出手，他有十足把握轻松击败燕无寂。
不过正因为有所保留，这般拉锯式的缠斗，反倒正好用来打磨他刚领悟的时间与空间两种道韵，于实战中进一步感悟。
姜望抬眼望向对面伫立的燕无寂，指尖轻轻摩挲手中静静悬浮的万化流银长剑，剑身流转淡淡的五色微光。
就见燕无寂眼底那层常年不变的孤寂冷意已被一团滚烫战意取代。
自他修行以来，经历的厮杀对战不计其数，但往日交手之人，要么刚一运转功法便被他死气克制得死死的，不战自溃，要么撑不过三五回合便彻底落败，已经很少有人能正面扛下他的攻势。
姜望，是多年来又一个。
这般势均力敌的对手，千载难逢。
燕无寂周身漆黑死气再度升腾翻涌，黑蒙蒙的浓雾重新笼罩整片斗法场地，新一轮激战顺势拉开。
燕无寂不断演化寂灭魔功，灭魂箭、死气藤蔓、枯骨法相轮番施展。
姜望则交替催动时间与空间神通与五行功法，层层拆解对方攻势，流转之间攻守无懈。
这场战斗不再是一面倒的碾压对局，双方你来我往，攻守交替连绵不绝，转瞬便持续了数百回合之久，却依旧难分胜负。
四周观感全然逆转，细碎议论声渐次响起。
“先前姜望对战其他人皆是瞬息定胜负，如今遇上燕无寂，反倒缠斗不休，迟迟难见结果。”
“总算有棋逢对手的戏码可以看了，就是不知道最后谁能拿下镇道琼浆。”
“不过这对战时间是不是有点太久了？短时间内，他们能分出胜负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比试区域内两道身影依旧厮杀不休，灵光与死气不断碰撞湮灭，眼看还要继续缠斗下去。
一道清冷平和的女声忽然响起，穿透满堂喧闹，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二位且停手。”
霜月仙子立于白玉长案一侧，淡淡开口：
“本次万象酒会的灵酒争夺设有对战时限，你二人交手早已超出规定，酒会余下还有几种灵酒未出，不可能将时间全耗在此处，今日此战，判定平手，这一樽镇道琼浆，由你二人平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
“当然，若此刻有人登台，能击败姜望、燕无寂其中一人，便可夺走其手中半份琼浆，若能先后击败二人，便能独得整樽镇道琼浆。”
话音落下，十星灵酿阁陷入短暂沉寂，无数道目光在各州一档天骄席位之间来回扫视。
不少强者眼底虽有动容，却迟迟无人起身。
燕无寂与姜望皆是酒会一档顶尖战力，他们登台对战，无论对上哪一个，都不会轻松。
众人也心知肚明眼下这镇道琼浆不过是十款镇阁灵酒中的排名第二，真正压轴的还未出现，自然不宜拼得太过。
见无修士登台挑战，霜月仙子抬手，将酒液分出两份，分别送入姜望与燕无寂手中。
燕无寂提着半樽镇道琼浆，朝姜望方向微微侧身，周身的寂灭死气收敛大半，眼底战意却未散尽：
“待最后一道灵酒时，你我再战。”
姜望握着另一半流转霞光的镇道琼浆，鼻尖萦绕着醇厚浩瀚的本源香气，闻言微微颔首，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