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交谈声,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便戛然而止。
王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渊。
陈渊神色不变,只是向他微微颔首示意。
王海深吸一口气,这才沉声道:
“带他进来。”
过了片刻。
大厅的门缓缓推开。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一道被拖长的影子。
一道身影踏入大厅。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人身着深紫色长袍,衣袍上以银线绣着一柄倒悬的战锤图案——正是战神殿的标志。
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削,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锐利得如同实质。
那双眼睛缓缓扫过厅内众人,没有丝毫怯意,反倒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猛虎踏入羊群,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陈渊放下酒杯。
抬眸看向那使者。
“道友此来,所为何事?”
那使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明人不说暗话。”
“我此番前来,是希望贵方将我战神殿那几位被俘的领主,完好无损地交还。”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愤怒,也有权衡。
战神殿。
这三个字的分量,他们太清楚了。
那可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揉捏的小势力,而是能与忘川山海阁掰手腕的庞然大物,是在西方诸州盘踞多年的老牌势力。
王海霍然起身,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后滑了半尺,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冷笑一声:
“交还?”
“你们无缘无故攻打我的领地,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险些将我踢出幻真界,现在倒好意思来要人?”
“还有我麾下那些战死的士兵,难道就这么白死了不成?”
“我需要一个说法!”
那使者神色不变,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未曾减少半分。
“没什么好说的!”
语气依旧淡然,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在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攻打之事,只是一个误会。”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误会”二字,仿佛三十万大军攻城,只是一场可以轻轻揭过的玩笑。
“不过,人,你们必须放。”
“若是不放——”
“后果自负。”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骤然紧绷到极点。
“砰!”
几名脾气暴躁的领主霍然起身,座椅被带得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战神殿了不起?想威胁我们?”
“放个屁,老子偏不放,看你能怎样!”
怒喝声四起,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
但那使者却丝毫不惧,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就那么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暴怒的面孔,如同在看一群狂吠的疯狗,在欣赏他们无能的狂怒。
“我只是奉命传话。”
“至于诸位如何选择,那是你们的事。”
“但我还是希望诸位想清楚,莫要为了一时意气,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他便再不言语。
那姿态,笃定得令人恼火。
陈渊眉头紧锁。
他自然明白,战神殿敢如此强硬,必有倚仗。
事实上,对方比他们山海阁还要早进入幻真界。
召集的人手肯定只多不少。
若真与对方彻底撕破脸,后果确实难料。
可若是就这么乖乖放人,山海阁的颜面何存?他们这些人的颜面何存?日后在这天阙城地界,还如何抬得起头?
更何况——
那几人还是姜望亲手擒获的。
想到这。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那道始终从容的身影,询问道:
“凌道友,你的意思呢?”
那使者也顺着陈渊的目光看向姜望,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与审视。
他并不认识姜望。
但看起来,连陈渊都要询问他的意见,此人在这些人里,地位应该不低。
“放人可以。”
姜望这时候才开口道。
那使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不过是意料之中的屈服。
然而,姜望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霜冻结般,僵在了脸上。
“但……”
姜望顿了顿,抬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任由那酒液在舌尖化开,这才慢悠悠道:
“得按人头算,拿资源来换。”
那使者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
拿……资源来换?
不是无条件放人?
而是要……赎金?
姜望放下酒杯,目光示意身后静立的赵云。
赵云会意,当即取过纸笔,迅速拟定了一份清单。
他笔走龙蛇,不过片刻,便将那清单递给那使者。
那使者接过清单一看,几乎是两眼一黑。
实在是那清单上的材料——
天外陨铁、万年温玉、龙血玄金、影铁精魄、玄冰寒铁、地心熔岩晶……
一件件,一样样,密密麻麻排下来,足足有数十种之多。
每一件都是极其稀有的资源,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在幻真界市场上引起轰动。
这哪里是要赎金,这分明是,抄家!
“你——”
使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怒交加的光芒,那目光锐利如刀,恨不得将姜望当场刺穿: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姜望却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没看见他的怒火,没听见他的控诉。
他重新端起酒杯,又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道:
“你现在就可以回去跟你主子商量。”
“不过——”
“你下一次来,若是没带着我要的东西……”
姜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只有冷意。
冷得让人骨髓都在发颤。
“那几位领主,就可以去死了。”
那使者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如同开了染坊。
他握着清单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张开嘴,似乎想要放几句狠话——
“子龙,送客!”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赵云已上前一步。
大手一抓,将他整个人如提小鸡般拎起。
随即朝着门外,随手一扔。
那使者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声吃痛的惨叫,在夜色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