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辰时。
凉州城北的烽火台燃起了狼烟。
不是一道,是三道。
三道狼烟,意味着军情紧急,敌人来犯。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滚滚浓烟,脸色凝重。
“报——!”一匹快马冲进城门,骑士滚鞍下鞍,跪在陈嚣面前,“经略使!吐蕃赞普派出八千骑兵,已过青唐,直逼凉州!”
八千骑兵。
陈嚣的眼睛眯了起来。
“到哪了?”
“昨日过湟水,今日应该到浩门川。按脚程,三天后就能到凉州。”
三天。
陈嚣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带队的将领是谁?”
“论恐热。”骑士说,“吐蕃第一猛将,号称‘青唐虎’。”
论恐热。
这个名字,陈嚣听过。五年前,白兰山之战,就是他的哥哥论布吉带兵来犯。那一战,陈嚣设伏凉水河谷,射伤论布吉,歼敌一千三百。
现在,论布吉的弟弟来了。
来报仇的。
午时,议事堂。
尉迟炽、韩知古、墨衡、拓跋明月、张浚、周文翰,全部到齐。
墙上挂着巨大的河西地图,从凉州到青唐,山川关隘,一目了然。一条粗粗的黑线从青唐伸出,穿过浩门川、大通河,直指凉州。
“八千骑兵。”尉迟炽开口,“比五年前多了三千。”
“不止。”萧绾绾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密报,“论恐热这次来,不只是为了报仇。他是奉赞普之命,来试探咱们的虚实。”
她把密报递给陈嚣:
“这是三天前从青唐送出来的。论恐热出发前,见过回鹘使者。”
回鹘。
陈嚣的眼睛眯了起来。
“回鹘和吐蕃联手了?”
“不一定联手。”萧绾绾说,“但至少,他们通气了。”
韩知古皱眉:
“回鹘刚被咱们打退,吐蕃就来了。这时间点,太巧了。”
“不是巧。”拓跋明月说,“是商量好的。回鹘从西边压,吐蕃从南边压。两面夹击,让咱们首尾难顾。”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瞬。
尉迟炽冷笑:
“八千骑兵,就想让咱们首尾难顾?他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能轻敌。”陈嚣开口,“论恐热不是论布吉。论布吉骄傲轻敌,中了咱们的伏击。论恐热比他哥哥谨慎,号称‘青唐狐’。”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浩门川的位置:
“这里,是他必经之路。两边是山,中间一条峡谷,最适合伏击。可他敢走这里吗?”
尉迟炽摇头:
“他敢走,但不会走。以他的谨慎,肯定会先派斥候探路。一旦发现伏兵,就会绕道。”
“那他走哪条路?”
尉迟炽指着地图上的另一条线:
“大通河。这边地势开阔,不容易埋伏。但多走三天。”
三天。
陈嚣沉默了。
三天的时间差,足够凉州做好防御。
可问题是——
“八千骑兵,只是前锋。”萧绾绾忽然说,“论恐热后面,还有两万步卒。那是赞普的亲军,精锐中的精锐。”
两万步卒。
加上八千骑兵,两万八千人。
比五年前多了一倍。
韩知古脸色凝重:
“吐蕃这是要动真格的。”
陈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地图,看着那条从青唐伸向凉州的黑线。
“墨衡,”他忽然开口,“炮造了多少了?”
墨衡上前一步:
“新铸三百门,加上旧炮,一共一千二百门。”
“够守城吗?”
“够。”墨衡说,“凉州城墙周长十八里,按一百步一门炮算,能摆一千二百门。”
陈嚣点点头,看向尉迟炽:
“骑兵呢?”
“凉州铁骑一万二千人,随时可以出战。”
“步卒呢?”
“破虏军一万五千人,工程营两千人,边军三万人。总共四万七千步卒。”
四万七千步卒,一万二千骑兵,一千二百门炮。
对两万八千吐蕃军。
陈嚣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够。”
他转身,看着众人: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全城戒严。城外百姓,全部迁入城内。粮草、军械、饮水,全部储备到位。”
“是!”
“尉迟炽,你带凉州铁骑,埋伏在大通河。论恐热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是!”
“墨衡,你负责城防。一千二百门炮,给我摆得满满的。”
“是!”
“韩知古,你负责民政。老弱妇孺,优先安置。谁闹事,军法从事。”
“是!”
一条条命令下去,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最后只剩下萧绾绾。
陈嚣看着她:
“情报那边,继续盯着。论恐热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萧绾绾点头:
“放心。”
她顿了顿,忽然问:
“你真的觉得,能守住?”
陈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三道还在燃烧的狼烟。
“守得住守不住,都得守。”他说,“守不住,三十七万人,全得死。”
萧绾绾沉默了。
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