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裴寂和陌鸢悄然离开了青云宗。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依旧选择了低调出行。裴寂祭出了那艘银灰色的“虚空梭”，载着陌鸢，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的迷踪山脉疾驰而去。
虚空梭内，陌鸢扒在舷窗边，好奇地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
“师尊，迷踪山脉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神秘吗？进去就会迷路？”她转过头，问正在闭目调息的裴寂。
裴寂睁开眼，淡淡道：“迷踪山脉有天然的空间折叠和迷雾幻阵，修士的神识在其中会受到极大干扰，确实容易迷失。不过，只要遵循特定的规律，或者有正确的指引，并非不可穿越。”
他顿了顿，又道：“天机谷选择隐居于此，也正是看中了此地天然的屏障。若无必要，修真界很少有人会主动靠近那里。”
“那天机谷的老前辈，为什么突然要帮我们呢？”陌鸢还是有些不解。天上掉馅饼的事，她总觉得不踏实。
“或许是真的看出了你功法的问题，惜才；或许是想结个善缘，为将来布局；也或许……另有所图。”裴寂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但无论如何，既然她主动递出了橄榄枝，我们便接下。至于她的真实意图……到了天机谷，自然能看出一二。”
他从不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此行，既是寻求机缘，也是一次试探。
虚空梭速度极快，五万里的距离，不过一日多便已抵达。
当迷踪山脉出现在视野中时，陌鸢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前方大地之上，一片无边无际、终年被灰白色浓雾笼罩的巨大山脉横亘天地之间。那雾气浓得化不开，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翻滚，将山脉的一切都隐藏其中，连阳光都难以穿透，只在边缘投射下些许朦胧的光晕。
山脉外围，还能看到一些稀稀拉拉的植被和裸露的岩石，但越往深处，雾气越浓，直至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雾气深处传来一些古怪的声响，像是风声，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嘶鸣，令人心悸。
“我们就在这里降落，徒步进入外围区域。”裴寂操控虚空梭，在一处距离迷雾边缘尚有数十里的平坦山谷中降落。
收起虚空梭，两人脚踏实地。
此地的灵气已经变得有些紊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腐朽和清新混合的奇特气味。周围的植物也长得奇形怪状，有些叶片呈现出诡异的金属光泽，有些藤蔓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跟紧我，不要随意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裴寂叮嘱道，同时撑开一个淡淡的灵力护罩，将两人笼罩。
陌鸢连忙点头，紧紧跟在裴寂身边。
两人朝着迷雾边缘走去。越是靠近，那股扰乱神识的力量就越强。陌鸢试着放出神识探查前方，却发现神识如同陷入泥潭，最多只能延伸出数十丈，再远就一片模糊，而且方向感也开始出现错乱。
“果然名不虚传……”陌鸢咋舌。这还只是边缘，若是深入其中，恐怕真的会彻底迷失。
裴寂却似乎不受太大影响，他的神识凝练无比，寂灭剑意更是能斩破虚妄，虽然范围也受到压制，但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数百丈内的环境。
很快，两人来到了迷雾边缘。
站在这里向内望去，雾气如同厚重的帷幕，遮蔽了一切。能见度不足十丈，耳边只有呜呜的风声和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更添几分诡异。
裴寂取出那枚桃木符，注入一丝灵力。
木符毫无反应。
“看来要等到月圆之夜，在特定位置才行。”裴寂收起木符，“我们先在附近找个地方落脚，等待时机。”
两人沿着迷雾边缘，寻找合适的宿营地。
然而，没走多远，裴寂脚步忽然一顿，眼神微冷地看向侧前方一片稀疏的树林。
“有人。”
陌鸢立刻警惕起来，霜寂剑悄然出现在手中。
树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几道身影走了出来。
共有五人，三男两女，穿着统一的淡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风”字图案。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儒雅、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子，修为在化神初期。他身后跟着两男两女，都是元婴中后期，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眼神中带着好奇和打量。
看其服饰和气息，似乎是某个擅长风属性功法的宗门弟子。
那中年男子见到裴寂和陌鸢，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上前几步，拱手道：“两位道友有礼。在下‘风灵宗’长老，风轻扬。携门下弟子前来迷踪山脉外围历练，不知两位道友也是来此探险的？”
风灵宗？陌鸢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好像是中域一个以风属性功法闻名的二流宗门，名声还算可以，不算正道魁首，但也不是邪魔外道。
裴寂神色平淡，微微颔首：“路过。”
他的态度明显疏离，不想多谈。
风轻扬也不介意，依旧笑容温和：“原来如此。迷踪山脉外围虽然危险不大，但迷雾诡异，两位若是初次前来，还需多加小心。尤其是夜间，常有‘雾魇’出没，专吸修士神魂，颇为难缠。”
他这话带着善意的提醒。
“多谢。”裴寂依旧惜字如金。
风轻扬身后的几名年轻弟子，却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目光大多落在陌鸢身上。
“那小姑娘好漂亮啊！修为好像也不低？”
“她旁边那个男修……感觉好冷，看不透深浅。”
“他们也是来等‘月华潮汐’的吗？”
“月华潮汐？”陌鸢耳朵尖，听到了这个词，好奇地看向裴寂。
裴寂眼神微动。月华潮汐？迷踪山脉月圆之夜的特殊现象？
风轻扬见状，笑着解释道：“看来两位道友确实初来乍到。这迷踪山脉，每逢月圆之夜，浓雾会暂时变得稀薄，且山脉深处会涌出精纯的月华灵潮，对修炼，尤其是阴属性、水属性或特殊体质的修士大有裨益。因此，每逢此时，总会有一些修士冒险前来外围，试图吸收一些逸散出来的月华灵气。我等也是为此而来。”
原来如此。难怪这附近不止他们一拨人。裴寂刚才也感应到了其他几处微弱的气息。
“原来还有这等奇景。”陌鸢恍然。那老妪选择月圆之夜让他们来，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迷雾变淡，也跟这月华潮汐有关？
“正是。”风轻扬点头，又好心提醒道，“不过，月华潮汐出现时，也是‘雾魇’最活跃的时候。两位若只是路过，最好远离核心区域，以免被波及。”
“多谢告知。”裴寂这次道谢的语气稍微真诚了一点。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提醒确实有用。
“举手之劳。”风轻扬笑了笑，“既如此，我等就不打扰两位了。前方三里处有一处相对安全的石崖，我等打算在那里落脚。两位若是不介意，也可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他发出了邀请。
裴寂却摇了摇头：“不必，我们另有去处。”
“那便祝两位一切顺利。”风轻扬也不强求，拱手告辞，带着弟子们朝着他所说的石崖方向去了。
待他们走远，陌鸢才小声问：“师尊，这个风轻扬，好像人还不错？”
“知人知面不知心。”裴寂淡淡道，“在修真界，尤其是在这种险地，对陌生人保持警惕总没错。不过，他刚才提到的‘月华潮汐’和‘雾魇’，倒是值得注意。”
他神识扫过周围，选定了一处位于小山坡背阴面、相对隐蔽的天然岩洞作为临时落脚点。
岩洞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裴寂在洞口布下隐匿和防御阵法，又将洞内简单清理了一下。
“先在这里休息，等待月圆之夜。”裴寂道。
“嗯！”
两人在洞中盘膝坐下，各自调息。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一个时辰后，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呼啸的风声，其中还夹杂着修士的怒喝和一种尖锐刺耳、仿佛能直刺灵魂的诡异嘶鸣！
“是‘雾魇’！好多！结阵防御！”
“保护师妹！”
“风刃斩！”
是风灵宗那几人的声音！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而且听动静，似乎是被雾魇围攻了？
陌鸢看向裴寂，眼中带着询问。
裴寂神识早已延伸出去。
只见三里外那处石崖附近，此刻正被数十团翻滚的、如同灰色棉花般的雾气生物包围！那些雾气生物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变化，发出刺耳的嘶鸣，每一次扑击都带着侵蚀神魂的阴冷力量！
风灵宗五人背靠石崖，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风轻扬居中主持，不断挥出凌厉的风刃，将靠近的雾魇斩散。但那雾魇似乎无穷无尽，斩散一团，很快又凝聚出来，而且数量越来越多，将五人团团围住，形势岌岌可危！
更麻烦的是，雾魇的嘶鸣似乎能干扰灵力运转，风灵宗那几名元婴弟子已经脸色发白，动作开始迟缓。
“师尊……”陌鸢有些犹豫。要不要帮忙？虽然师尊说不能轻信陌生人，但见死不救好像也不太好？而且那个风轻扬之前还提醒过他们。
裴寂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家小徒弟，还是太心软。
不过……罢了。
“待在这里，不要出去。”裴寂起身，一步踏出，已然消失在洞中。
（第21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