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文轩手中那枚代表清澜苏家核心嫡系身份的玉符,玄机子心中警铃大作。
清澜苏家,中域顶级世家,以阵法、丹药和情报网络闻名,底蕴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苏家行事向来亦正亦邪,只重利益,不拘手段。如今苏家嫡系出现在这里,还隐在一旁目睹了刚才的一切,其目的不言而喻!
“原来是苏家公子。”玄机子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挤出一丝笑容,“不知苏公子有何指教?”
苏文轩把玩着玉符,笑容和煦:“指教不敢当。就是刚才见到那位裴寂前辈风采,心生仰慕,想多了解一些。还有那位陌鸢姑娘,似乎身怀特殊灵力,能克制灾厄之虫,实在令人惊叹。道长与前辈并肩作战,想必知道一些内情吧?”
他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把你知道的关于裴寂和陌鸢的情报,特别是陌鸢体质的秘密,交出来。
玄机子脸色微变。他刚在裴寂面前保证守口如瓶,转头就把情报卖给苏家?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裴寂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但苏家……同样得罪不起啊!
一时间,玄机子额头冷汗涔涔,陷入了两难。
金岩脾气直,见状冷哼一声:“苏公子,那位前辈的事,我等不便透露。还请公子行个方便!”
黄裙少女,苏文轩的妹妹苏婉儿,闻言小嘴一撅:“喂,大光头,我哥好声好气跟你们说话呢!你们天衍宗不是一直想拉拢我苏家吗?这点面子都不给?”
这话说得就有点咄咄逼人了。
玄机子心中一苦。确实,天衍宗高层一直试图与苏家建立更紧密的关系,以获取苏家庞大的资源和人脉支持。为此,他在来南疆之前,还接到过宗门的暗示,若有机会,可与苏家接触。
可……那是建立在不得罪裴寂的前提下啊!
就在玄机子左右为难之际,苏文轩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妹妹,笑容不变:“婉儿,不得无礼。道长有难处,我们理解。”
他话锋一转,又道:“这样吧,我们换个方式。我们不问那位前辈和姑娘的具体信息,只问……‘混沌源体’,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是开启‘源初之地’的关键?并且,对‘上古灾厄’有克制之效?”
他这个问题很巧妙,避开了直接打探裴寂和陌鸢,而是询问混沌源体这个“概念”。这样既给了玄机子台阶下,又能得到他想要的核心信息。
玄机子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如果只是讨论混沌源体这个“概念”,而非具体某人,那泄露的风险就小多了。而且,苏家情报网庞大,关于混沌源体的传闻,他们想必也知道不少。
斟酌片刻,玄机子缓缓道:“苏公子博闻广识,想必也知道一些上古秘辛。据我宗研究,混沌源体确实与源初之地有莫大关联,很可能是开启之‘钥’。至于对上古灾厄的克制……”
他看了一眼千虫窟方向那道灰色的剑痕印记,心有余悸:“今日所见,陌鸢姑娘的混沌之力,对灾厄之虫确有奇效。但这是否是所有混沌源体的共性,还是陌鸢姑娘自身特异,老夫不敢妄断。”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既透露了一些信息,又留下了余地。
苏文轩眼中精光一闪,满意地点了点头:“多谢道长解惑。今日之事,我苏家记下了。”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关于万蛊沼泽这处‘上古虫巢封印’,我苏家也有些记载。据闻,当年参与封印的,除了几位上古大能,还有一位身怀混沌之力的‘守护者’。其封印核心,便是一块蕴含混沌本源的‘镇界石’……”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玄机子:“道长觉得,裴寂前辈取走的那块‘源初碎片’,会不会就是那传说中的‘镇界石’的一部分呢?若是如此,前辈取走碎片,封印松动,这灾厄重现的因果……”
玄机子心中一震!苏文轩这话,分明是在暗示,裴寂取走碎片,是导致这次灾厄爆发的直接原因!虽然事实可能确实如此,但这话从苏家人口中说出来,味道就变了。这是在给裴寂泼脏水,还是……想借题发挥?
“苏公子此言差矣!”玄机子连忙正色道,“封印松动,乃是有人蓄意破坏在先!裴寂前辈取走碎片,乃是为防止其落入歹人之手,更出手重新封印,力挽狂澜,此乃大功德!何来因果之说?”
他可不敢接这口锅。裴寂的因果,谁敢乱嚼舌根?
苏文轩笑了笑,也不争辩:“道长说得是,是文轩失言了。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打扰了。”
他拱手一礼,带着苏婉儿,转身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沼泽雾气中。
留下玄机子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苏家……来者不善啊。”金岩皱眉道。
“哼,世家子弟,惯会玩弄心机。”老蛊师啐了一口,“他们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玄机子叹了口气:“苏家势大,且与多方势力牵连甚广。他们盯上了混沌源体和源初碎片,恐怕……修真界又要多事了。”
他看向裴寂离去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祷:裴寂前辈,您可要看好您的道侣啊!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与此同时,距离千虫窟数百里外的一处相对干燥的林间空地。
裴寂和陌鸢暂时停了下来,稍作休整。
陌鸢服下丹药,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裴寂则负手而立,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师尊,刚才那两个人……”陌鸢睁开眼,有些担忧地问。她也察觉到了苏文轩兄妹的窥探。
“不用理会。”裴寂淡淡道,“跳梁小丑罢了。”
他的语气充满不屑,显然没放在眼里。
陌鸢点点头,放下心来。师尊说不用理,那就不用理。
她拿出新得到的那块暗青色源初碎片,好奇地把玩着:“师尊,这块碎片……好像蕴含的水属性本源特别精纯?跟之前火属性的那块完全相反呢。”
裴寂接过碎片,感应了一下:“嗯。这块碎片,应该曾作为‘镇界石’的一部分,长期镇压水属性或净化属性的灾厄之力,故而被浸染同化。对你而言,正好可以平衡之前那块火属性碎片带来的燥意。”
“太好了!”陌鸢欣喜。她能感觉到,这块碎片融入后,自己丹田内的混沌核心更加圆融稳固,灵力运转也越发顺畅,化神后期的瓶颈似乎都松动了一些。
“对了师尊,”陌鸢想起刚才的战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裴寂,“您最后那一剑,还有那个‘定’字……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连时间和空间都能定住吗?”
她像是个好奇宝宝,逮住机会就想从师尊这里挖点“干货”。
裴寂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崇拜和求知欲,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并非定住时空。”他难得耐心解释,“而是以寂灭真意,瞬间‘终结’了那方寸之地内,所有‘运动’与‘变化’的‘可能性’。你可以理解为,我并非阻止了它们运动,而是从根本上,‘抹除’了它们‘正在运动’这个状态。”
陌鸢听得似懂非懂,小脸皱成一团:“抹除……状态?”
“举个例子。”裴寂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抛向空中,“这片叶子在‘下落’。这是它的一个‘状态’。”
他并指一点,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芒闪过。
那片正在下落的枯叶,忽然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半空。不是被什么力量托住,而是仿佛它“本该”就在那里,从未下落过。
“我并未施加力量阻止它下落,而是‘终结’了它‘正在下落’这个状态本身。”裴寂道,“所以,它停在了‘下落’这个状态被终结的那个瞬间。”
陌鸢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片诡异的、违反常理悬浮的枯叶,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终结……状态?!
不是对抗力量,而是直接抹除“状态”?!
这……这是什么层次的剑道理解?!这已经涉及到法则和概念的层面了吧?!
“当然,这只是最粗浅的运用。”裴寂挥手,枯叶继续落下,“对实力远超自身,或者状态极其稳固、难以‘终结’的目标,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无法生效。且消耗巨大,不可滥用。”
他看向陌鸢:“你的混沌之力,蕴含‘创生’与‘湮灭’真意。‘湮灭’与‘终结’有相通之处,但又有所不同。‘终结’是让事物归于‘无’,‘湮灭’则是将其存在‘分解’、‘同化’为混沌。你今日用混沌之力克制灾厄之虫,便是利用了‘湮灭’特性,将其灾厄之力分解同化。”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显然是在借此机会,点拨陌鸢的修行。
陌鸢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得一扇全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原来力量还可以这样运用!原来混沌之力还有这么多奥秘!
“多谢师尊指点!”她由衷地感激道。这样的点拨,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珍贵!
裴寂微微颔首:“修行之道,在于明心见性,洞悉本质。力量只是表象,对‘道’的理解,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必要的实力也是基础。你若修为不够,即便理解了,也施展不出。”
陌鸢用力点头:“弟子明白!一定会努力修炼,不辜负师尊的教诲!”
看着小徒弟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和崇拜,裴寂心中颇为受用。教导自家道侣,看着她在自己的点拨下一点点成长、变强,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休息好了?”他问道。
“嗯!”陌鸢精神焕发。
“那便继续赶路。”裴寂望向南方更远处,“南疆之事已了,该回去了。不过……”
他眼中寒光一闪:“回去之前,还有些‘尾巴’,需要处理干净。”
他可没忘记,除了那两个偷窥之人,还有之前流炎裂谷外,以及更早的一些“苍蝇”。既然敢把主意打到鸢儿身上,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陌鸢握紧霜寂剑,小脸上也露出认真的神色:“师尊,这次让我来!我也要练练手!”
裴寂看了她一眼,见她跃跃欲试,便点了点头:“好。只要没有化神后期以上的,便交给你。”
“一言为定!”陌鸢兴奋道。
两人再次化作遁光,但这次并非笔直离开南疆,而是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如同猎手般,悄然潜行而去。
(第19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