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三人头上。
铃铛和茯苓脸都吓白了，抖得像风中落叶。
陌鸢心脏狂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没、没商议什么啊师尊，就是铃铛她们来看看我，聊聊雪原的见闻……”
裴寂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陌鸢强装镇定的脸上，没有说话。那沉默比质问更让人窒息。
就在她以为他要拆穿时，他却淡淡开口：“嗯。”
然后，他居然转身走了！
走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懵逼。
“吓、吓死我了……”铃铛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师叔这气场也太可怕了！”
茯苓都快哭出来了：“师姐，我们还去拍卖会吗？师叔他是不是知道了？”
陌鸢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裴寂的反应太反常了！以他的性子，如果听到了她们要去黑风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难道他没听清？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去！必须去！”陌鸢咬咬牙，“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而且他刚才没阻止，说不定是默许了呢？” 虽然她自己都不信。
接下来的几天，陌鸢过得提心吊胆，一边努力压制修为，一边暗中准备去黑风寨的事宜。裴寂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擦剑擦剑，该盯着她修炼就盯着她修炼，偶尔还会过问一下她压制灵力的情况，一切如常。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更让人不安。
终于，到了拍卖会的前一天晚上。
陌鸢换上茯苓准备的、能遮掩气息的黑色斗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揣着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灵石和丹药，准备偷偷溜出寂寥殿。
铃铛在外面接应，她已经搞到了两张拍卖会的入门凭证。
陌鸢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殿门边，正要伸手——
“要去何处？”
那个熟悉的、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鬼魅。
陌鸢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裴寂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依旧是一身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完了！他早知道！他一直在等自己自投罗网！
“师、师尊……我睡不着，出去……散散步？”陌鸢试图垂死挣扎。
“散步？”裴寂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那身恨不得连脚趾头都遮住的斗篷上，“穿成这样？”
陌鸢：“……” 天被聊死了。
“黑风寨鱼龙混杂，非你该去之地。”他直接点破，语气不容置疑。
“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陌鸢小声辩解。
“见识？”裴寂走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殿门上，“还是想去买……空冥石？”
陌鸢瞳孔骤缩！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裴寂似乎很满意，他伸出手，不是抓她，而是……慢条斯理地帮她理了理斗篷的兜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想去，可以。”
陌鸢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我毛骨悚然的弧度：
“为师陪你一起去。”
陌鸢：“！！！”
什么？！他要跟自己一起去黑风寨？！那还跑个屁啊！
“不、不用了吧师尊！”陌鸢赶紧拒绝，“那种小地方，怎么敢劳烦您大驾……”
“无妨。”裴寂打断她，语气轻松，“正好，本尊也缺几样炼器材料。”
说着，他周身灵力一阵波动，在陌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的身形、容貌开始发生变化！
高大的身材微微佝偻了一些，俊美无俦的脸变得平凡无奇，甚至带着几分沧桑，眼神也变得浑浊，身上的白衣换成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气息也压制到了金丹初期的样子！
完、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易容术！毫无破绽！
“走吧。” “灰袍金丹修士”对着还在发呆的我，用完全陌生的沙哑嗓音说道，然后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
陌鸢像个木偶一样，被他牵着，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寂寥殿，与在外面望风的铃铛汇合。
铃铛看到我身边陌生的“金丹修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用眼神疯狂问陌鸢：“这这这……这是师叔？！”
陌鸢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铃铛瞬间噤声，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于是，三人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队伍，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青云宗，朝着黑风寨的方向而去。
黑风寨位于一片混乱的三不管地带，建筑杂乱，人员成分复杂。地下黑市的入口更是隐蔽，需要熟人引路。
有裴寂这个“金丹修士”在场，三人很顺利地进入了黑市。里面光线昏暗，人声嘈杂，各种奇装异服的人穿梭其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丹药和不明物体的混合气味。
拍卖会在黑市最深处的一个巨大石窟里举行。
三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铃铛紧张地东张西望，陌鸢则心不在焉，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陌生”的师尊身上。
他倒是很适应这里的环境，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扫过台上正在拍卖的各种“赃物”和违禁品，似乎真的在寻找炼器材料。
拍卖会进行得很顺利，各种丹药、功法、妖兽材料层出不穷，气氛热烈。
终于，拍卖师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玉盒。
“下一件拍品——空冥石！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可是布置传送阵的稀有材料！起拍价，一千下品灵石！”
来了！
陌鸢立刻坐直身体，准备举牌。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身边的“灰袍修士”已经懒洋洋地举起了牌子，用那沙哑的声音报出一个数字：
“五千。”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直接翻五倍？！这谁啊？这么壕？
我猛地扭头看他，用眼神质问：“你干嘛？！”
裴寂看都没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台上。
原本有几个有意向的人，看到这架势，也纷纷偃旗息鼓了。最终，这块空冥石毫无悬念地落入了裴寂手中。
拍卖师满脸堆笑地将玉盒送过来。
裴寂接过盒子，看也没看，随手就塞进了陌鸢怀里。
“收好。”
陌鸢抱着装着空冥石的玉盒，感觉它烫得惊人。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阻止自己跑路，又帮自己拿到跑路的关键材料？
裴寂，你的心思比海底针还难捞！
拍卖会结束，三人随着人流走出黑市。
刚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口，突然，几个穿着流里流气、修为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的修士拦住了三人的去路，目光不善地盯着陌鸢……怀里的玉盒。
“几位，识相的，把空冥石和身上的灵石交出来！”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狞笑着说道。
是黑吃黑！
铃铛吓得躲到陌鸢身后。
陌鸢握紧了灵剑，准备战斗。
然而，她身边的“灰袍修士”却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然后，在那些劫匪和陌鸢以及铃铛惊讶的目光中，他周身灵力再次波动，身形容貌迅速恢复原状——
墨发如瀑，白衣胜雪，容颜绝世，周身散发着冰冷刺骨、令人窒息的恐怖剑意！
不是裴寂本尊又是谁？！
他甚至连寂灭剑都没拿出来，只是淡淡地扫了那几个劫匪一眼。
那眼神，如同看着几只蝼蚁。
“滚。”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巷子里，蕴含着无上剑威。
那几个劫匪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转为极致的恐惧，如同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跑了，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裴寂恢复原貌，转身，看向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我，微微挑眉：
“玩够了？”
“该回去……”
“接受惩罚了。”
陌鸢：“！！！”
看着他那张恢复清冷禁欲、却说着“惩罚”二字的俊脸，陌鸢抱着怀里的空冥石，欲哭无泪。
这趟黑风寨之行……
材料是拿到了。
但好像……
把自己也彻底赔进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