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大哥放心,俺老张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粮草辎重都在后面押着,谁敢来抢,俺一矛就能捅他个对穿!”
刘备点了点头,又望向东北方向,低声呢喃:“玄菟、辽东、乐浪……这辽东几郡,苦寒是苦寒了些,但土地肥沃,盐铁丰饶,足以作为根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们在中原被人撵来撵去,无非是没有自己的地盘。如今有了辽东,定可逐鹿中原,兴复汉室。二弟、三弟,咱们兄弟的时运,要来了。”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大哥说的是!”
关羽点齐三千先锋,当日便拔营东进。一路上,他下令斥候散出三十里,遇林探林,遇谷搜谷,行军谨慎得如同在敌国境内穿行。
他知道,玄菟郡虽然是苦寒之地,但公孙氏在辽东经营了数十年,根基深厚,不可小觑。
两日后,高句骊县城。
太守公孙琙站在城墙上,望着西南方官道上那支徐徐而来的军队——旌旗严整,队列森然,前锋的骑兵甲胄鲜明,矛尖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微微皱眉,心中暗忖:这刘备到底是皇室宗亲,手下的兵果然不是寻常流寇可比的。
“府君,”身旁的都尉低声道,“敌军前锋约三千人,步骑混合,看旗号是关。后队还有至少两三千人,跟在前锋后面约一日路程。”
公孙琙点了点头,面色镇定。他年过五旬,在宦海沉浮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刘备不过四五千人马,就敢来啃他这玄菟郡?
他手中有四千守军,城池虽不算坚固,但守上一两个月不成问题。更何况——他嘴角微微上扬——辽东郡的公孙度不会坐视不管。
“派人去襄平,”公孙琙吩咐道,“告诉公孙度,燕帝袁绍派刘备来攻打辽东了,请他速速发兵来援。另外,城中的粮草、兵器、滚石、檑木,全部清点造册,分发到各门。所有守军,三班轮换,日夜不得松懈。”
都尉领命而去,公孙琙又望了一眼城下那支正在缓缓逼近的军队,转身下了城墙。他的脚步沉稳,背影挺直,没有一丝慌乱。
提起公孙度,便不能不提公孙琙对他的恩情。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公孙琙曾经有一个备受宠爱的儿子,取名公孙豹,聪慧过人,相貌俊秀,是公孙琙夫妇的心头肉。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公孙豹染了急病,药石罔效,一命呜呼。公孙琙夫妇痛不欲生,丧子之痛如同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割着他们的心。
就在公孙琙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时候,有人告诉他,玄菟郡里有一个底层小吏,姓公孙名度,小时候的乳名恰好也叫公孙豹。
而且算来算去,公孙度的年龄竟然和公孙琙那个早逝的爱子一模一样。公孙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召见了这个名叫“公孙豹”的年轻人。
当他看到公孙度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就红了。像!太像了!不是长得像——公孙度与他的儿子并不相似。但那双眼睛,那种年轻人的锐气和朝气,那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明亮目光,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的儿子又活了过来。
他做了一个改变历史走向的决定。
公孙琙不惜花费重金,送公孙度去拜师求学,提升文化素养和政治眼界。他亲自做主,为公孙度张罗娶妻,让他有了安稳的家庭后方。
他甚至将公孙度引为心腹,在仕途上极力提携,让这个原本出身寒微的年轻小吏,一步步走上了人生的快车道。公孙度也不负所望,勤勉好学,为人机敏,在官场上一路升迁。
后来朝廷在辽东设州,公孙度被举荐为辽东太守,从此开始了他在辽东的割据生涯。可以说,没有公孙琙,就没有后来的“辽东王”公孙度。
辽东是公孙度的根基,玄菟是辽东的大门。刘备若是拿下了玄菟郡,下一步就是辽东。唇亡齿寒的道理,公孙度不会不懂。
辽东郡,襄平城,太守府。
公孙度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封刚从玄菟送来的求援信。他面色平静,目光在信纸上缓缓扫过,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堂下,他的心腹谋士阳仪,重要将领柳毅、公孙模、张敞等人分列两侧,正等着他开口。
公孙度将信递给身边的侍从,让他们传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玄菟公孙太守来信,说燕帝袁绍派刘备来攻,五千人马,前锋已至高句骊城下,请我出兵援救。诸公以为如何?”
阳仪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后开口了。
“主公,依属下之见,当救。”阳仪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诸位应该知道如今中原的形势。燕国、明国,还有魏王扶持的汉朝,天下三分。”
“中原那边打得热火朝天,明帝和燕帝在南阳、徐州、并州几处战场同时开战,哪里还有余力管咱们这苦寒之地?燕帝就算是想攻打辽东,也不会只派区区四五千人。所以,定然是这刘备个人盯上了咱们辽东。”
阳仪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诸将,继续说道:“刘备此人,汉室宗亲,在中原辗转数年,被人赶来赶去的。”
“如今他在袁绍麾下寄人篱下,郁郁不得志,自然想找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辽东虽然苦寒,但土地肥沃,盐铁丰饶,又远离中原战火,在他看来,恐怕是一块宝地。”
公孙度微微点头,没有打断。
阳仪最后总结道:“救玄菟,就是保辽东。刘备若是拿下了玄菟,下一步就是我们辽东。与其等他打到家门口再还手,不如趁他立足未稳,主动出击,一举将其歼灭。所以,属下以为——当救。”
公孙模和张敞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柳毅更是大步出列,声音洪亮如钟:“军师说得对!刘备匹夫,真是欺我辽东太甚!按照咱们打探的情报,他在中原时被人打来打去,一路逃跑,如同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