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中原似乎称之为“白叠”或“织贝”,多被视为观赏花卉或极少量的纺织原料,尚未大规模用于御寒,这东西原产似乎就在西域。
“白叠……”陈珩低声自语,眼中逐渐亮起锐利的光芒。若是能获得稳定的棉花种子和种植、纺织技术……其意义或许不亚于一种新粮!
他脑中迅速勾勒出图,蓬松柔软的棉絮填充衣被,远比臃肿的麻絮、昂贵的丝绵和难以获取的皮草更为普及有效。
对于军队而言,这意味着冬日行军作战,冻伤减员将大大减少,士卒的战斗力与耐力能更好地保持。无论是历史上曹操北征乌桓的艰辛,还是未来可能发生的诸多冬季战役,一件暖和的棉衣或许就能改变许多事情。
更进一步,若能推广于民间……“家无棉衣,寒冬难熬”的惨状或将真正成为历史。这需要时间,数年,甚至数十年去引种、推广、改进纺织技术,但值得!这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根基之业!
思路既明,行动便需果断,他立刻想到了两个合适的人选。
“幼平,让苏双和张世平来见我。”
不多时,两位中年商人被引入书房。这二人算是最早与陈珩合作的河北马商,曾为其早期骑兵建设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也在军中挂着闲职,主要负责部分战马采购、牧场管理事宜。
“拜见主公。”二人躬身行礼,心中有些忐忑。如今主公坐拥数州,麾下人才济济,与凉州羌人、并州匈奴的直接贸易渠道也已建立,他们负责的战马事务重要性已大不如前。
陈珩示意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召二位前来,是有一件要紧事,非熟悉商路、胆大心细且忠谨可靠之人不能办。”
苏双立刻道:“主公但请吩咐,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珩点点头,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襄阳一路向西,越过关中,直指陇西、敦煌之外那片广袤而模糊的区域:“我要你们,组织一支精干的商队,走河西走廊,出玉门或阳关,前往西域诸国。”
“西域?”苏双和张世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凝重。他们行商多年,自然知道这条路的诱惑与凶险。
诱惑在于西域珍宝、良马、玉石利润丰厚;凶险在于漫长路途中的戈壁沙漠、变幻气候、以及出没无常的马贼、乱兵,乃至西域各国复杂的政局。
“主公欲购西域良马、玉石?”张世平试探问道。
“不,我要你们寻找的,主要是一种作物。”陈珩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其名可能叫白叠,或类似发音。是一种植株,开淡黄或紫红色花,花落后结桃状果实,成熟后裂开,内里有白色絮状纤维,轻柔保暖,可用于填充衣被,亦可纺织成布。”
“你们到了西域,多加打听,尤其是那些擅长织造、或有奇特物产的城邦。不惜重金,购买其种子,最好是能连种植、采收、乃至初步纺织的工匠或懂行之人一并请回。若西域没有,或产量极少,便探明其更西的来源,设法继续寻找。”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此事,关乎我军未来战力,亦关乎千万百姓寒冬温饱。其长远价值,或许更胜万匹良马。”
苏双和张世平闻言,心中震撼不已,他们没想到主公如此看重这种听起来像是“花草”的东西。但主公向来深谋远虑,绝不会无的放矢。
更重要的是,主公将此重任托付给他们,这既是巨大的信任,也是他们重新证明价值、更进一步的绝佳机会!
养马之事,如今确实有不少人可以接手。但远赴西域,寻找奇物,打通商路,这其中需要的胆识、经验、人脉和忠诚,绝非寻常官吏或将领所能替代。
苏双率先起身,郑重抱拳:“承蒙主公信重!双虽不才,愿效张骞之志,重走西域古道,必为主公寻得白叠归来!纵有千难万险,绝不退缩!”
张世平也激动道:“主公放心!行商探路本就是我二人老本行!西域虽远,然商路未绝。我等必精心准备,挑选得力伙计,备足货物本钱,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使命!”
“好!”陈珩赞许道,“所需人员、资金、货物,我会下令全力支持。你们可以从糜家、甄家、陈家的商队骨干中,挑选熟悉远途贸易、通晓各族语言、精于算术交涉的人才加入。此外——”
他唤来侍立门外的王越:“王越,从烛龙司中,挑选最精锐的好手,他们的任务,是扮为商队护卫,为此次行动提供安全保证,并协助苏、张二位处理可能遇到的非常之事。”
王越肃然领命:“属下明白,即刻去办。”
陈珩又对苏双、张世平道:“你们回去便着手准备,商队规模不宜过大,但要足够精悍。携带的货物,除了丝绸、瓷器等西域紧俏之物,也多备些细盐和神仙醉,以便购买种子、技术和信息。”
“沿途记录地理、气候、风土人情,绘制简图。此行不求速归,但求稳妥、成功。”
“遵命!”二人再次下拜。他们知道,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也可能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遇。
看着二人领命退去、斗志昂扬的背影,陈珩重新坐回案前。棉花的引入,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可能失败。但比起虚无缥缈的美洲作物,这至少是一条看得见、有可能走通的路。
……
泗水河面上,连绵的江东战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逆流而上。船队规模不小,虽未直接靠岸攻城,但那鲜明的旗帜与船上士卒严整的阵列,如同一柄悬而未落的利剑,让围城的曹军侧翼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曹操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而微妙,斥候已将江东水军抵达的详细情报呈上。戏志才脸色苍白,但精神因局势变化而略显振奋。
他指着地图上泗水的位置,声音清晰却带着一贯的虚弱感:“主公,江东水军至,其意已明。周瑜用兵谨慎,停泊于此,既成威慑,又未直接与我冲突,留有回旋余地。”
“结合此前种种迹象,陈珩……太尉他,恐怕当真无意在此时与我争夺徐州全境。”
夏侯惇按捺不住,出列愤然道:“军师此言差矣!他无意争夺?那这周瑜小儿带着船队来此作甚?游山玩水吗?还有之前多次暗中掣肘!”
“这徐州,他陈珩都插手多少次了?真当我们是泥捏的不成?主公!”他转向曹操,抱拳请战,“末将愿率一军,先破江东水军,再擒吕布!叫他们知道,谁才是中原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