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手指从数据潮中抬起，关节发出咔嗒声。
林清寒的枪口立刻压低半寸，指节微收。她没开火，而是侧身退了半步，将后背留给岩壁下的那个人。
“还醒着？”她问。
“耳朵比眼睛好使。”苏野靠在碎石堆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刚那一下……是第七个？”
“第六个残骸还没散。”她盯着前方波动的数据流，“它抬手不是攻击准备，是自毁协议的前置动作——关节充能会有0.3秒延迟。”
“那就不是新敌人。”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刚才最后一只傀儡倒下时，通信链断得太干净，不像AI会留的活口。”
话音未落，地面轻微震颤。三道暗影从断裂带深处浮现，步伐整齐，装甲表面没有一丝反光，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光线。
林清寒呼吸一紧：“这批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苏野闭着眼，额角渗出冷汗，“上一批用的是单线程同步，这批走的是动态轮询协议——每次指令刷新都换主控节点，打头的那个可能下一秒就变成辅助单位。这破机制……怕不是策划喝多了乱写的。”
“你能找漏洞吗？”她低声问。
“不能。”他摇头，“【漏洞扫描】还在冷却，体力也不够发动第二次领域。现在我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穿模突袭。”
“那就换人指挥。”她转身蹲下，把肩甲抵在他掌心，“我能动，你就活着。听我的节奏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猎荒队长终于肯接手外挂后台了？”
“少废话。”她拍开他的手，“等会我会用子弹制造扰动，你告诉我它们反应有没有延迟。方位、毫秒数，一个都不能错。”
第一枪响起时，苏野的手指已经在岩面划出了坐标轴。
子弹擦过最左侧傀儡的臂甲，发出刺耳摩擦声。那具躯体微微偏转，右腿滞后了不到半拍。
“左一，滞后0.08。”苏野立刻报出数字。
第二枪射向正前方目标，弹道中途拐弯，击中其胸口装甲接缝处。三具傀儡同时抬手防御，但中间那个动作僵了一瞬。
“中位，响应中断0.12秒！”他语速加快，“它们的轮询周期是1.2秒一轮，每轮第三帧会出现权限交接空窗——就在现在！”
林清寒没犹豫，抬枪就是一连串点射。九发子弹分三个方向飞出，在空中分裂成二十七道轨迹，逼得三具傀儡同时启动闪避程序。
就在那一瞬，苏野感知到了。
“右三权限降级！它现在只是从属单位，逻辑权重最低！”
枪响。
子弹穿透视觉传感器，那具傀儡当场跪地，核心开始闪烁红光。
“拆解完成。”林清寒冷笑，“下一个。”
第二波攻势来得更快。剩下两具傀儡突然改变阵型，呈斜线推进，彼此间隔始终保持三点七米——刚好避开任何一次攻击能同时命中的范围。
“他们在用距离规避连锁反应。”苏野皱眉，“而且……脚步频率变了。”
“什么意思？”
“不是轮询了。”他咬牙，“这是去中心化网络——每个单位都是主控端，也都是从属端。只要还有一个活着，整个系统就不会崩溃。”
林清寒瞳孔一缩：“那就是打不完？”
“不，有办法。”他深吸一口气，“去中心化最大的问题是决策冲突。当两个主控同时下达相反指令，系统就会卡住——就像两个人抢方向盘。”
“怎么制造冲突？”
“你得让它们‘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他说着，抬起颤抖的手，“给我你的枪。”
她迟疑一秒，还是递了过去。
苏野摸索着接过，凭着记忆摸到枪管末端的微型接口。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用力按在接口上。
血顺着金属纹路渗入。
“你在干什么？！”林清寒一把抓住他手腕。
“借点bUG能量。”他喘着气，“让这把枪发射的不只是子弹……还有虚假数据包。”
枪身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断续的代码纹路。
“三秒后开火。”他说，“朝右二脚下打，别碰它。”
林清寒接过枪，稳住呼吸。
枪响。
子弹落地瞬间炸开一圈淡蓝色波纹，像是往水面扔了颗石子。右侧傀儡猛地停步，头部剧烈晃动，仿佛接收到了错误信号。
而左侧那个却继续前进。
“冲突了！”苏野喊，“左一现在认为自己是唯一主控单位，但它发出的指令没人执行！系统正在死循环！”
林清寒毫不犹豫冲上前，一脚踹中左一膝关节连接处。那具傀儡踉跄半步，还未恢复平衡，她已翻滚至侧翼，枪口贴着装甲缝隙扣下扳机。
核心爆裂声响起。
最后一具傀儡终于启动自毁程序。
红色光球在胸腔内急速膨胀，倒计时数字直接投影在空气中：00:03。
“来不及了！”林清寒后撤一步。
“等等！”苏野突然伸手，“别打断它。”
“你说什么？”
“它的自毁信号是广播式的，覆盖整个区域。”他喘息着，“如果我现在用bUG能量模拟一次‘系统更新包抵达’，AI主控端会优先处理接收任务，自动暂停所有非紧急进程——包括自毁。”
“你能做到？”
“试试。”他双手撑地，将残存的能量全部压向地面裂隙，“反正大不了大家一起格式化。”
金色纹路再次浮现，沿着岩层蔓延。他喉咙一甜，嘴角溢出血丝，却仍死死咬住牙关。
三秒钟。
倒计时停在最后一位数字上。
光球亮度减弱，自毁进程冻结。
苏野整个人瘫软下去，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
“成功了？”林清寒回头。
“暂时。”他苦笑，“等AI发现那是假更新，还得再来一波。”
远处，数据潮再度涌动。更多轮廓在深处显现，数量远超之前。
林清寒迅速卸下背包，取出一枚银灰色装置，固定在三块凸起的岩石顶端。装置启动后，四周温度骤降，空气中浮现出多重热源信号，像是有十几个人正分散移动。
“信号干扰器。”她说，“能骗过侦查模块十分钟。”
“够用了。”苏野勉强抬起手，在岩面画了个圆，又在里面写了“90”。
“扫描还有九十秒恢复？”
他点头。
“那你就好好听着。”她走回来，单膝跪在他面前，枪口指向深渊，“接下来这一段，我来扛。”
“我说过，bUG不是漏洞。”他声音微弱，“是武器。”
“我也记住了。”她握紧枪柄，“关键是……谁在用。”
两人沉默片刻。
苏野忽然动了动耳朵。
“怎么？”她问。
“刚才那一枪……”他皱眉，“你打偏了。”
“我没打。”
“那就不是我们这边的。”
话音未落，一道弧形弹痕从右侧岩壁掠过，精准击中断裂带边缘一块悬浮的数据残片。
残片炸裂的瞬间，映出一个人影站在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