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昭阳殿前铜铃轻晃，宫门大开。百官列队而入，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连日来的喜庆尚未散尽，街头红绸未撤，百姓仍议论着贵妃一夜诞下四子的奇事，朝中气氛也带着几分轻松。
诸葛俊端坐龙椅，面色沉稳，眼底却有锐光闪动。他抬手示意群臣平身，开口便道：“天下既安，当谋万世之基。今日召诸卿前来，有一大事相议——朕欲迁都燕京。”
话音落，殿内骤静。
老尚书陈元柏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声音发颤：“陛下！祖宗陵寝在蜀，社稷宗庙皆依旧制，岂可轻动？且燕地苦寒，民生未固，若兴土木，劳民伤财，恐失民心啊！”
礼部侍郎紧随其后附和：“先帝定鼎于蜀，已历三朝，根基稳固。今四海初定，正宜休养生息，不宜再起大工。”
诸葛俊不语，只轻轻一挥手。
一道金光自袖中涌出，在殿心缓缓铺展。地面竟浮现出山川地形，河流纵横，城池错落，宛如沙盘现世。群臣惊退半步，瞪大双眼。
“此乃山河图鉴。”诸葛俊起身走下玉阶，指尖点向北方一处要地，“看这里，燕京北依长城，南控中原，东接辽海，西连太行。若以此为都，北可镇胡虏，南可制诸侯，东西呼应，形胜之地莫过于此。”
兵部尚书眯眼细观，忍不住点头：“确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不止如此。”诸葛俊冷笑一声，“蜀地虽富，然偏居西南，调兵运粮，十日方至前线。一旦北疆有变，鞭长莫及。而燕京距边不过五百里，铁骑三日可达，军令朝发夕至。”
司马梦卧于凤和宫内，听内侍传报朝堂动静，嘴角微扬。她靠在软榻上，声音虚弱却清晰：“告诉陛下，迁都宜速不宜迟。晋地旧将尚未全服，北境防务空虚，若无重镇统摄，必生祸乱。”
内侍领命而去。
殿中争议仍在继续。户部官员忧心忡忡：“迁都非一日之功，营建宫室、修缮道路、迁移官署，耗资巨大。国库虽丰，亦恐难支。”
诸葛俊淡然一笑：“谁说要新建宫殿？燕京原有王府、衙署数十座，稍加修葺即可用。城墙完好，粮仓充盈，只需整备军营、疏通漕道，三年之内便可运转如常。”
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怕劳民？可曾想过，百姓之所以疲敝，正因赋役分散，调度无序。若以燕京为中枢，统合南北漕运，设官道驿站，十年之后，天下商旅通达，税赋反增，何愁不富？”
刘梦柔端着一碗药膳步入偏殿，听见外头争执，轻叹一声。她将食盒交给宫婢，低声叮嘱：“等陛下退朝后再送进去，别打断他议事。”
一名年轻御史忽然出列，拱手问道：“陛下志在长远，臣等佩服。但民心最重，若百姓不解其意，以为朝廷又要大兴土木，恐生怨言。该如何安抚？”
诸葛俊转身面向群臣，声音陡然拔高：“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
金光再闪，沙盘之上浮现无数红点，如星罗棋布。“这是当前驻军分布。你们看，北方七州仅有两支边军，兵力薄弱。而南方屯兵过重，虚耗粮饷。若迁都燕京，中央直辖禁军可北移驻防，既减南地负担，又强北疆守备。”
他又一点，沙盘上水流模拟启动，一条条运河脉络清晰显现。“江南粮米经运河北上，原本需绕行千里，若在燕京东设转运司，截流分渠，可省脚价三成。省下的钱，够免去三个州的徭役！”
满殿寂静。
陈元柏喘着气，还想开口，却被身旁同僚拉住衣袖。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反倒显得迂腐了。
诸葛俊缓步走回龙椅前，语气放缓：“朕不是要拆了祖庙，也不是要逼百姓搬家。蜀地仍是重镇，设留守府，派亲王镇守，一如旧制。迁都，只为让朝廷离边疆近一点，离危机近一点，也让命令传得更快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打完仗的人，总想躲进安乐窝。可朕不想做缩头天子。燕京风沙大，冬天冷，但那里的城墙，能挡住骑兵；那里的钟鼓，能唤醒整个北方！”
兵部尚书猛然跪地：“臣请陛下速定大计！北疆将士日夜盼朝廷有所作为，若能迁都督战，士气必振！”
接着是户部尚书，再是礼部侍郎，一个个接连跪下。
“臣附议！”
“臣愿效犬马之劳！”
唯有陈元柏 standing 未动，脸色铁青。
诸葛俊看着他，没有责备，只是淡淡道：“老尚书忠心可嘉。这样吧，三日后，朕再开廷议。届时，请户部与兵部联合呈报燕京地理详勘文书，各州漕运损耗明细，以及禁军北调可行性方案。诸卿回去准备，把顾虑写清楚，把难题摆出来。朕不怕反对，只怕没人敢说真话。”
群臣齐声应诺。
退朝钟响，百官陆续退出大殿。诸葛俊并未起身，仍坐在龙椅上，盯着沙盘中燕京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长城一线，仿佛在丈量一段未来的脊梁。
刘梦柔遣人送来温补汤药，没进来见他。他知道她在替他稳住后宫，也在默默支持他的决断。
司马梦那边传来消息，说她听完朝议经过，只说了四个字：“干得漂亮。”
诸葛俊笑了笑，低头翻开奏折。第一页，正是户部昨夜递上的北方八州人口田亩清册。
窗外阳光斜照，映在青铜虎符上，反射出一道刺目亮光。
他伸手握住虎符，掌心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