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的湮灭了蟾蜍的攻击，喷涌的毒泥骤然断绝。
然而，那庞然身躯依旧在惯性作用下，化作一滩不断蠕动侵蚀的毒泥浆。
覆盖了小半个厂区。
但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地面。
高空中，那被连续冲击，与收藏家绝杀一击撼动的幻象帷幕。
如同被打碎的彩色琉璃，片片剥落、消散。
一只翼展超过十米，通体流转着梦幻迷离七彩光华的巨大蝴蝶，静静悬浮于净水厂上空。
它的身体介于虚实之间，美丽得令人心醉神迷，也诡异得让人骨髓生寒。
虚妄蝶后。
而更让苏夜心头一沉的是蝶后下方，厂区边缘。
“师妹！师妹你怎么了？！醒醒！”
萧无尽半跪在地，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娇小身影。
声音带着惊慌与悲痛。
苏夜一眼便看出不对。
“老萧！放手！那是……”苏夜急喝。
话语未落，尸体面部迅速干瘪、变色，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哪有什么师妹？！
那是b级腐毒侏儒怪物！
萧无尽已猛地将怀中尸体推开，自己则触电般向后暴退！
“什么鬼东西？”
“混账！”
萧无尽脸色铁青，眼中怒火与后怕交织，剑气冲天而起。
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被蝶后的幻象影响了心智，触及了内心最深的伤疤！
“这蝶怪幻术诡异，能直击心神弱点！小心！”
萧无尽急声提醒，剑光护住周身，驱散那些再次萦绕过来的彩色光尘。
苏夜早已警醒。
她眼眸中光芒闪烁，强行稳固心神。
方才那一瞬间，她似乎也看到了江城废墟中倒下的虚影。
“同时攻击！试探虚实！”
苏夜冷喝，率先出手！
不再是冰系异能，而是双手齐出。
左手空间切割，右手物质崩坏。
萧无尽几乎同时出剑！
剑气凝练如针，万千剑影归一，化作一道极致锋锐的银芒。
收藏家则再次抬起双手，寂冰气息不再大范围爆发。
而是极度压缩，形成两道细幽暗深邃的黑色冰线。
一左一右，缠向蝶后纤细的足肢！
三人攻击，封死蝶后闪避空间。
迅疾狠辣！
然而——
蝶后那双美丽的复眼，甚至没有眨动。
它只是极其优雅振动了一下那对流光溢彩的巨翼。
嗡……
三人的攻击全部都直直穿过蝶后，在它身后爆裂开。
所有攻击，全部……穿透、无效！
“这……”
萧无尽瞳孔骤缩，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他倾尽全力的一剑，竟连让对方动一下都做不到？！
苏夜心头更是沉到谷底。
净水坛情报有误。
三人联手的威力，已不逊色于SS级，但对蝶后毫无作用。
这蝶后绝不仅仅是SS级下位或中位！
单凭这手，它至少是SS级上位！
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SS+级完整法则的门槛！
对法则的理解和掌控，远非寻常SS级可比！
硬拼，毫无胜算。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清道夫冥稽，那柄曾钩走灵魂，无视防御的诡异长钩。
那东西或许能克制这种“虚妄”特性。
但……被水相那个老女人拿走了！
“撤！”
苏夜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蝶后明显被他们三人的气息吸引，继续纠缠，必死无疑！
三人极有默契，瞬间朝着远离水城中心、荒野方向暴退！
速度提升到极致！
蝶后复眼微微转动，并不着急。
它再次轻振蝶翼。
但苏夜三人周围，骤然变得粘稠起来！
明明在全力飞掠，但身后的净水厂景象却并未迅速远离，反而……在缓慢地拉长、扭曲！
前方的荒野景象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越来越模糊！
又是幻象！
以她对空间的了解。
虚妄法则对空间感知的扭曲干涉。
“不好！”
苏夜银牙一咬，眼中厉色一闪。
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
她猛地停住身形，双手在胸前急速虚划。
空间之力与崩坏气息碰撞、交织！
一个拳头大小的“小黑洞”骤然成型！
虽然极不稳定，但其中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远处蝶后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破！”
苏夜低叱，双手一推！
“小黑洞”无声无息地撞向前方那片扭曲拉长的虚空！
咔嚓——！
仿佛镜子破碎的脆响。
前方扭曲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轰然塌陷！
露出了月光下的荒野景象！
然而，就在幻象破碎的刹那——
蝶后的身影，竟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足百米处。
七彩蝶翼舒展，梦幻般的鳞粉如同星河流淌。
如此近的距离！
SS级上位怪物的本体！
苏夜头皮发麻，心脏几乎停跳！
以蝶后展现出的速度，这个距离，它若发动攻击……
自己或许能凭借时间银光护体硬抗，但萧无尽和收藏家……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苏夜猛地想起一物！
她毫不犹豫，探手入怀，掏出了那枚水相的湛蓝玉佩。
水相令！
玉佩入手温凉，此刻却在苏夜能量激发下，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一股水之法则威严的气息，如同水神亲临，以玉佩为中心荡漾开来！
正要有所动作的蝶后，身形猛然一滞！
它那对眼眸，迷离的光彩剧烈闪烁、变幻。
蝶后周身流转的梦幻光华缓缓平复，那股锁定三人的猎杀之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它深深看了一眼苏夜手中的玉佩，又瞥了一眼苏夜三人。
最后，竟缓缓转过了那美轮美奂的头颅。
蝶翼轻振。
它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猎物，优雅地，朝着水城城区方向，翩然飞去。
直到那梦幻身影消失在城区方向，苏夜三人才猛地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呼……”
苏夜握着依旧散发微光的水相令，手指微微发白，心中暗叹。
“水相这小子……面子真大。”
一块信物，竟能惊退接近SS+级的恐怖蝶后？
水相的威名，在高等存在中，恐怕远超她的预估。
危机暂时解除，苏夜立刻看向下方厂区。
收藏家已无声落下。
他枯瘦的手指凌空一划，寂冰气息扫过，毒滩表层剥落，露出了下方……
一张巨大干瘪的……蟾蜍皮。
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所有血肉精华，只剩下一层空壳。
而在蟾蜍皮旁边，另一张更小、更让人心底发寒的皮。
人皮。
五官轮廓清晰，赫然是穆棱的模样！
同样干瘪紧缩，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与绝望。
萧无尽也落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饶是他心志坚韧，也不由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头皮发麻。
原来……穆棱早就死了。
甚至可能在他们赶来之前，就已经遇害。
自始至终，都只是蝶后以虚妄法则编织的幻象！
那些奋战守卫，那只狂暴的紫毒瘴蛤……
又有多少是真实，多少是虚幻？
他们刚才，竟准备与一群死者和幻影并肩作战，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若非苏夜果断以水相令惊退蝶后。
他们恐怕到死，都未必能完全看清这绝望的真相。
“好可怕的虚妄……”
萧无尽握剑的手青筋隐现，声音干涩。
苏夜沉默地收起水相令，眼眸扫过两张触目惊心的皮囊，又望向蝶后消失的城区方向。
水城的天……要变了。
而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