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岩隙深处吹进来,带着干涩的土腥味,拂过叶凡的脸颊。他脚步未停,一直走到洞穴最内侧才停下,背靠冰冷石壁缓缓滑坐下去。肩头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左臂流到指尖,滴在脚边碎石上,声音很轻,但每一滴都像敲在神经上。
他闭了闭眼,青山系统界面浮现眼前,聚灵锻体模块仍在运转,只是速度慢得如同龟爬。体内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条贯穿,每一次灵力循环都带来钝痛。他没去管,只将残余力量引向四肢百骸,一点点疏通堵塞的节点。
对面角落,倪月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她脸色比平时苍白,指节微微发抖,刚才连续推演敌人动作轨迹,识海几乎透支。白玉系统自动开启低频修复程序,一道道银光在她眉心流转,像是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滴水珠,轻轻按在眼尾,凉意渗入,刺痛稍减。
洞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外面风声渐弱,地脉震动也消失了,不知是敌人退了,还是换了方式潜伏。
过了许久,倪月睁开眼,看见叶凡仍保持着运功姿势,眉头皱着,额角有冷汗滑落。她起身走过去,从怀里取出一块叠好的外袍,垫在他背后。“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她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叶凡没动,也没睁眼,只是呼吸节奏变了。片刻后,他松开咬紧的牙关,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侧身靠在那件外袍上。岩石太硬,硌得人难受,但这点不适比起体内撕扯般的疼痛已经算不得什么。
倪月就在他身旁坐下,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靠得太近。两人影子在微弱光线下交叠在一起,随着洞口透进来的风轻微晃动。
“你冲出去那一瞬,”她忽然开口,“我没看清你是怎么绕开符网的。”
“我没绕。”他说,“我直接撞进去的。青山系统给了我三息加速,刚好够我把钉阵重组完成。”
她点点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能成。”
“你知道?”
“嗯。”她侧过头看他,“银丝缚住三个残影时,我看到你眼神变了——不是犹豫,也不是怕死,是确定。你知道自己能赢。”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成废物按在地上踩。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要站直了倒下。”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情绪激动,而是太久没说过这么直白的话。以前在宗族里,说什么都要藏三分,怕被人抓住把柄。现在不一样了,至少身边这个人,不需要隐瞒。
倪月没接话,只是轻轻靠了过来,肩头贴着他右臂。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你说过想重振叶氏。”她问,“到时候打算怎么办?”
叶凡望着洞口外那道斜切下来的光线,灰蒙蒙的,照不出多远。“我想建个学堂。”他说,“让所有子弟都能学东西,不管嫡庶,不分男女。资质差的也不赶出去,有人愿意教,就有人愿意学。”
“你会缺老师。”
“那就我去请。哪怕一个一个找,也要把人拉回来。”
她笑了笑,“那我帮你立规矩。这一世我不想只做高高在上的女帝,我想让灵犀之道落到实地——谁都能用,谁都能懂。上一世我守不住的东西,这一世我要亲手搭起来。”
两人说着,语气都很平,像是在聊明天吃什么、天气如何。可话里的分量,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叶凡转头看她,昏暗中只能看清轮廓,但她眼里的光没灭。他知道那是什么——不是野心,也不是仇恨,是一种沉静的坚持,像山底下的根,看不见,却扎得最深。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她低头看了眼,没说话,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两人的手指慢慢合拢,掌心血痕与掌心血纹交错相贴,温热的触感传遍全身。
没有誓言,也没有许诺。但他们都知道,这条路不会再分开走了。
休息了大约两个时辰,叶凡感觉体内灵力终于恢复了些许,虽然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随时可能虚脱。他试着动了动左臂,疼得吸了口气,但还能用。
倪月也睁开了眼,神识清明了许多。她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然后走到洞中央一块平整的石台前,拍掉上面的灰尘。
“该看看我们拿了些什么。”她说。
叶凡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开始清点战利品。
三枚备用灵核并排放在左边,颜色略显浑浊,能量波动微弱,显然是低阶傀儡使用的型号,价值有限。短刃一把,通体漆黑,刃口有细微锯齿,应该是某种特殊材料打造,但无铭文标记,看不出来历。
中间是一张残破地图,纸张泛黄脆硬,边缘焦黑,像是经历过火焚。展开后能看到部分地形轮廓,有山脊、河流走向,但没有任何文字标注,路径也不完整,单独看毫无意义。
最右边,是那块黑玉片。
叶凡把它拿起来,入手微温,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和星图,线条繁复却不规则,不像任何已知部族的文字体系。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玉片毫无反应;换作血脉之力试探,依旧沉寂。
“暂时解不开。”他说,“留着吧,等灵力彻底恢复再试。”
倪月接过玉片,指尖轻抚背面那道凹槽,形状奇特,像是某种钥匙的印痕。她没多言,只点了点头,将玉片小心收进袖袋。
“先标记为待研核心。”她说道。
东西都归置妥当,两人重新坐回原位。洞内气氛比刚进来时轻松了些,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一截。外面天色渐暗,风也停了,整座山脉陷入一种奇异的宁静。
叶凡靠在石壁上,看着石台上摆放的几样物件,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几个月前他还在宗族大殿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连修行资源都被克扣。如今他已经能正面击溃神族精锐,拿到连对方都藏着掖着的秘密物品。
变化太快,快得让他偶尔会怀疑是不是做梦。
倪月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伸手碰那个零件……”他顿了顿,“会不会现在还在挨训,等着别人施舍一点劣质丹药?”
“不会。”她说得很肯定,“就算没有零件,没有系统,你也还是会想办法站起来。你不是靠运气活到今天的。”
他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夜更深了,洞外彻底黑了下来。他们没生火,也没点亮光源,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恢复力气。
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鸟鸣,划破寂静。
叶凡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口往外观望。山势起伏,月光被云层遮住,视野受限。但他知道,这片土地不会再允许他们长时间停留。
他回头看向倪月,“等明天,我们得开始研究这些。”
她点头,“尤其是那张地图。残缺得太过刻意,反而说明它重要。”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此刻,他们身处黑暗之中,伤痕累累,灵力未复,手中握着的也只是零碎线索。可他们的心比任何时候都更稳。
叶凡最后看了眼洞外的夜色,转身走回石台旁坐下。
他的右手轻轻覆在黑玉片存放的位置,掌心血纹隐隐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