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谷,花家主殿。
红绸漫天,喜字高悬。这本该是充满喜庆与祥和的场景,此刻落在花影柒的眼中,却犹如一张张滴血的催命符,刺眼得令人作呕。
他被死死地按在主殿中央的太师椅上,双手被族中长老用上古法器【困仙锁】紧紧缚住。那身他平日里最爱穿的风流紫衣,此刻已经被强行剥下,粗暴地套上了一件俗气至极的大红喜袍。
屈辱,绝望,如同附骨之疽般疯狂啃食着他的理智。
“放开我!”花影柒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大殿正上方端坐的花家家主与几位元老,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嘶哑,“拿同族子弟的血脉去换取你们苟延残喘的资源,花家,难道已经堕落到这种卖子求荣的地步了吗?!”
“放肆!”花家大长老猛地一拍紫檀木桌,惊得桌上的茶盏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他指着花影柒的鼻子破口大骂,“影柒,你身为花家子嗣,生来就享受了家族的庇护!如今家族式微,你为家族献身联姻,乃是天经地义!上古蛇族看重你的血脉,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福分?哈哈哈——”花影柒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凄凉与化不开的嘲弄,他奋力挣扎着,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把我的内丹挖出来,抽干我的精血,去复活他们那见不得光的远古妖神,这也是福分?!你们这群老东西,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连脑子都被狗吃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许多旁观的年轻一辈花家子弟纷纷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不忍与羞愧。但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却面露尴尬与恼怒,显然是被人当众戳穿了那见不得光的龌龊交易,恼羞成怒。
“你闭嘴!休得胡言乱语!”家主厉声呵斥,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阴冷至极的诡笑声,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逼大殿而来。
“啪、啪、啪。”
伴随着缓慢而傲慢的鼓掌声,一名身穿墨绿色蟒袍、面容阴翳的青年缓步走入大殿。他生着一对令人毛骨悚然的竖瞳,暗紫色的舌头不时像蛇信子一般吐出。他所过之处,大殿地面那上好的青砖瞬间被腐蚀,结起了一层墨绿色的剧毒冰霜。
上古蛇族少主,阴蚀。
“花少爷的脾气,倒是一如既往的火爆啊。只可惜,这长明山一别,你似乎变得更加落魄了呢。”阴蚀走到花影柒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得意的讥讽。
他猛地伸出长满细密青鳞的手,狠狠捏住花影柒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阴蚀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淫邪:“跟了我,是你这落魄妖族的荣幸,别给脸不要脸!”
“呸!”
花影柒毫不犹豫地一口带血的唾沫淬在了阴蚀的脸上。
“你找死!”阴蚀勃然大怒,反手便是一记极其狠辣的巴掌,狠狠抽在花影柒的脸上。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内回荡。花影柒的嘴角瞬间撕裂,溢出刺目的鲜血,他的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但他那双桃花眼中的决绝与不屈却愈发浓烈,犹如燃烧的烈火。
“既然你们这群畜生都不给我活路,那我花影柒,宁可玉碎,绝不瓦全!”
话音未落,花影柒体内的灵力突然以一种极其暴烈的方式开始疯狂逆转!他竟然不顾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燃烧了本源精血,强行震碎了手腕上的【困仙锁】。
铮——!
一直被他贴身藏匿的软剑“落花”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犹如一道凄美的闪电般从他腰间弹出,被他一把握在手中。
没有丝毫犹豫,花影柒手腕翻转,反手将那锋利无比的剑刃狠狠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剑锋瞬间割破了白皙的肌肤,渗出一缕刺眼的殷红,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红色的喜袍上,触目惊心。
“都给我退后!”花影柒的声音虽然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疯狂死志,“谁敢再往前走一步,我立刻自毁内丹,抹杀神魂!我倒要看看,一具连灵魂和内丹都碎成渣的死尸,还能不能帮你们蛇族复活那什么狗屁远古妖神!”
“住手!”
花家家主和几名长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蛇族点名要的是活蹦乱跳、血脉活性最强的花影柒。如果他真的在这里自尽,连内丹都毁了,那不仅蛇族的滔天怒火花家承受不起,他们觊觎已久的那些能够让家族起死回生的丰厚聘礼,也将彻底化为泡影!
“影柒!不可冲动!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先把剑放下!”大长老急得直跳脚,连连摆手,满脸的虚伪与焦急。
阴蚀也微微眯起了竖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阴狠。他还真怕这个刚烈的疯子一激动真把自己给抹了脖子,那老祖复活的惊天大计可就全盘皆输了。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死寂。双方剑拔弩张,花影柒握剑的手因为灵力逆转的剧痛而微微颤抖,但剑锋却未曾离开咽喉半寸。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鬓角。
终于,在这以死相逼的绝境中,他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短暂的喘息之机。
然而,花影柒终究还是低估了上古蛇族骨子里的阴险与卑劣。
阴蚀虽然表面上举起双手,做出后退妥协的姿态,但在他脚步后撤的瞬间,宽大的墨绿袖袍中却无声无息地飘出了一缕几乎透明的粉色烟雾。
【软筋蛇毒】。这是一种无色无味、专破高阶修士护体罡气和奇经八脉的阴毒之物,只要沾染上一丝,便会瞬间灵力涣散,浑身瘫软如烂泥,任人宰割。
花影柒的注意力全在防备那些花家长老的突袭上,当他察觉到呼吸间突然多了一丝异常甜腻的气息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哐当——”
落花剑从他彻底失去知觉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悲鸣。花影柒只觉得浑身骨头仿佛被瞬间抽走了一般,眼前猛地一阵发黑,“扑通”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半跪倒在地上。
“你……卑鄙……”花影柒死死咬着牙,拼命想要重新调动丹田内的灵力,但那里却如同一潭死水,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毫无反应。
“哈哈哈!兵不厌诈,只能说你太天真了!”阴蚀见状,放肆地狂笑起来。他大步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花影柒的胸口上,将他直接踩翻在地,“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在本少主面前玩自刎?你以为你还有那个资格吗?”
阴蚀转头看向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的花家众长老,冷哼一声:“这人,本少主现在就带走!你们花家最好祈祷他能在血池里多撑上七七四十九天,否则,本少主回头连你们万花谷一块儿平了!”
说罢,他俯下身,伸出如同枯木般尖锐的手爪,就要强行锁住花影柒的琵琶骨,将他像拖死狗一样强行带走。
花影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滴屈辱与不甘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砖上。
“终究……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吗?”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长明山与穆雨旭、兮若在月下对酌的那个夜晚。自己好不容易决定潇洒地活一次,放手成全别人,怎么一回家族,就落得这般万劫不复的凄惨下场?
就在阴蚀那肮脏的手爪即将触碰到花影柒衣襟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星河瞬间倒灌,轰然砸在万花谷的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顷刻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狂风骤起,天地变色,飞沙走石。整个坚固的花家大殿在这股神级威压下剧烈颤抖,粗壮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爆裂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坍塌。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阴蚀脸色骤变,猛地收回手,如临大敌地看向大殿之外,浑身鳞片倒竖。
花家众人更是被这股威压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修为稍弱的子弟直接喷出一口鲜血,五体投地地跪伏在地上,连灵魂都在战栗。
“嗡——”
虚空之中,一朵巨大的、妖艳至极的彼岸花虚影,带着无尽的死亡气息,缓缓绽放。
在那花蕊的正中央,一道修长、绝美,却透着尸山血海般杀意的身影,正踏着虚空,一步步走来。
那是一幅怎样惊心动魄的画面?
一袭如鲜血般刺目的红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九条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纯白色狐尾在他身后如同九柄倒悬的利剑般缓缓摇曳,每一条狐尾上都燃烧着幽蓝色的、仿佛能将灵魂都烧成灰烬的狐火!
魅影!
那是花影柒的伴生守护神通,那个一直寄宿在他灵魂深处,嘴巴毒得要命,却又护短到极点的九尾天狐!
魅影微微低垂着眼眸,那双狭长勾人的狐狸眼里,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暴怒与极度的冰冷。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了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残血的花影柒身上。
那一瞬间,魅影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心疼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曾几何时,那个风流倜傥、不可一世的妖神大人,将这缕珍贵的血脉传承下来时,是何等的骄傲。他曾在风中起舞,曾在月下饮酒。而现在,他拼尽一切护着的血脉传人,竟然被一群连下水道都不配待的冷血爬虫欺辱至此!
“我的小柒……”
魅影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出鞘的利刃般死死锁定在阴蚀身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最深处,带着不容抗拒的神性法则与杀意:
“也是你们这些冷血爬虫能碰的?!”
“你……你到底是谁?!我乃上古蛇族少主,你敢管我蛇族的闲事?!”阴蚀虽然被那九条恐怖的狐尾震慑得头皮发麻,但仗着背后有老祖撑腰,依然色厉内荏地大吼道。
“聒噪。”
魅影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九尾领域·魅惑与杀戮】!
开启!
刹那间,整个花家大殿被一层迷幻的粉色与粘稠的血色交织的光芒彻底笼罩。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异香。在这片绝对领域之中,魅影就是掌控生死的唯一神明!
“不……不要……”花家的长老们惊恐欲绝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被这股领域之力疯狂剥夺。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上位者的绝对恐惧,让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求饶。
“大仙饶命!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花家家主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喊着,脑袋在青砖上磕得鲜血淋漓,哪里还有半点一族之长的威风。
而直面魅影杀意的阴蚀,此刻更是如坠冰窟。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蛇族毒功和肉身防御,在这股幽蓝色的狐火面前,简直脆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老祖救命——”
阴蚀尖叫着,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摸怀里的求救玉佩,但魅影根本没有给他哪怕零点零一秒的机会。
“既然这只手碰了他,那就别要了。不,你整个人,都不必留了。”
魅影冷漠地吐出几个字,宛如死神的宣判。他身后的一条巨大狐尾猛地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闪电,带着毁灭天地的狂暴力量,狠狠地抽在了阴蚀的身上!
“砰——!!!”
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甚至不似人声的惨叫,阴蚀那半边身子,连同他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灵宝攻击的上古蛇鳞护甲,直接被这一尾巴抽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血雾!
断裂的白骨夹杂着碎肉飞溅而出,将大殿那喜庆的红绸和墙壁染得猩红一片。阴蚀剩下的一半身体如破布袋般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废墟中。
“轰隆隆!”
这看似随意的一击所产生的恐怖余波,不仅抽烂了阴蚀,更是将花家那象征着数百年基业的宏伟大殿,直接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幽蓝色的狐火顺势蔓延,犹如贪婪的凶兽,短短数息之间,便将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烧成了一片冒着黑烟的平地。
极致的暴力!极致的打脸!这宛如妖神降临般的震撼效果,让所有幸存的人连呼吸都忘记了。
全场死寂。只有狐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阴蚀在血泊中绝望而痛苦的抽搐声。
魅影收敛了杀意,轻轻一挥衣袖,一股柔和至极的灵力将地上的花影柒稳稳托起,小心翼翼地拥入自己那宽阔而温暖的怀中。他低下头,心疼地用指尖一点点擦去花影柒嘴角的血迹。一缕纯粹的狐族本源之力渡入花影柒体内,那号称无药可解的软筋蛇毒瞬间如冰雪消融般溃散。
“对不起……我来晚了……”魅影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的温柔,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
花影柒虚弱地睁开眼,看着那张绝美而傲娇的脸,虽然身体痛得要命,却还是忍不住惨笑了一下:“你这骚包狐狸……还是这么爱出风头……每次都要等到我快死了才出来装蒜……”
“闭嘴,再废话本座连你一块儿抽。”魅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搂着他腰身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你……你们……”
废墟中,只剩下半条命、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阴蚀满脸怨毒与疯狂。他用仅剩的一只血肉模糊的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雕刻着双翼飞蛇图腾的黑色玉佩,然后,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捏碎!
“咔嚓!”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光柱从玉佩中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万花谷上空的云层。
“你们……死定了……老祖……腾蛇老祖一定会把你们……生吞活剥……”阴蚀吐着血沫,疯狂地诅咒着。
天空中的暗红色瞬间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恐怖、令人灵魂作呕的黑色煞气所吞噬。苍穹之上的云层剧烈翻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远古存在,正被这血脉的献祭从漫长的沉睡中强行唤醒。
惹出了更恐怖的存在。上古腾蛇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魅影抱着花影柒,缓缓抬起头。他看着那翻滚的黑云中隐隐透出的庞大竖瞳,狭长的狐狸眼里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过一丝极度的不屑与狂热的战意。
“远古腾蛇?呵。”他冷笑一声,九条尾巴在身后傲然舒展开来,狐火燃烧得更加猛烈,“正好,本座也有好几万年没吃过新鲜的蛇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