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平静下来了。
平台城市的残骸散落在海面上,大的珊瑚碎块还露着尖,小的碎片被浪推着慢慢漂散。鼠鼠们蹲在荷叶上,看着那座神庙从沉没的平台里露出来——那是一座珊瑚结晶砌成的建筑,不高,但很结实,平台沉了它没沉,还稳稳地戳在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上。神庙的尖顶上刻着刺人的纹路,四臂蛇身的图案盘了一圈。
“走!俺们过去看看!”川奎罗从荷叶上跳起来,差点没站稳。
鼠鼠们划水的划水,蹬荷叶的蹬荷叶,凑到神庙门口。技术军士阿特吱吱第一个冲上去,把背包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各种工具,开始鼓捣神庙门口的控制面板。
现在的阿特吱吱准备借着这个神庙作为信号发生器,以代替在来的路上,给搞坏的通讯器,只是没想到他这一捣鼓,居然成功了。
…………
“报告!原体!我们和下面的通讯通了!”
帝皇之傲号的舰桥上,通讯官从控制台前转过身。福格瑞姆单手支撑着脑袋正靠在指挥座里,看着一本叫做《卡塔昌漫画周刊》的书。
里面的彩漫上写着486异界冒险大危机!内容画面上一个黑头发少年正在被一只白色兔子追着跑。
“他们说发现了一些东西,希望我们下去看看。”
福格瑞姆翻了一页漫画,没抬头。
“让他们自己便宜行事吧。”
很显然现在福根根本没精神去管这些鼠鼠捣鼓了些什么东西,他现在很想安安静静的看一下漫画。
通讯官迟疑了两秒。“……是。”
福格瑞姆随后便不再理会,随后继续翻阅着漫画。
福根有些期待的翻开这一篇的内容,随后翻开了到了下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486站在悬崖边上,面前是三个选项,每一个都通向不同的结局。486选了一个,走了一半发现是死路,又退回来重选。福格瑞姆盯着这页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老家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觉得什么事都得做到完美,战术要完美,执行要完美,连吃饭的姿势都恨不得算出最优解来。结果呢?他的生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他翻到下一话。486又死了,复活,回到存档点,重来一遍。
这次他换了个选法,还是没成,又死了。再回来,再换。折腾了十几话,终于打出了一个大多数人都好,唯独失去了蕾姆的结局。这个结局不完美,有人死了,有人散了,但486笑着站在最后那个画面里。
486的他的样子,福根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句话,他……好像一条狗哦……
想到这里,福格瑞姆有些意犹未尽地把漫画合上,盯着舷窗外的星空。
很多事是因为有遗憾、有缺憾才会被记住。完美?完美的东西谁记得住?他以前在切莫斯的时候,那些最完美的雕塑、最完美的建筑,过了几百年谁还记得?反倒是那些有点毛病的、歪歪扭扭的,被人念叨到现在。
想到这里,福根不禁莞尔一笑。
不过随后福根又思考了一个问题,关于帝皇的问题。
帝皇,那个萧河先生口里的那个金色大只佬。
以前他觉得帝皇就是完美的化身,什么都算得到,什么都做得对。可是现在想想……帝皇是不是也有算错的时候?是不是也有救不回来的人?
福格瑞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帝皇穿着那身金甲,站在一片废墟里,面前是几个已经没气了的雷霆战士。帝皇……会不会是这个世界的那个486呢?
“噗。”
福格瑞姆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那个金色大只佬怎么可能是……是那个拼命想让大家都有好结局的486呢?
但是……
又为何不能是呢?
“原体。”
福格瑞姆抬起头。通讯官又转过来了。
“下面的通讯已经通了。他们又问了一遍,您是亲自下去,还是……”
福格瑞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漫画书皮上的486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上,脸上画着傻乎乎的笑。
他把漫画往旁边一放,眼睛看着舷窗外的星空,焦距散了一会儿。
“不用了!还是那句话……让他们自己便宜行事吧。”
神庙门口,鼠鼠们围着技术军士阿特吱吱。
阿特吱吱把耳朵贴在控制面板上听了半天,又用爪子敲了敲,最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根铜线,捅进面板的缝隙里转了两圈。
“通了通了!通讯通了!”他兴奋地搓爪子。
通讯频道里传来福格瑞姆的声音,隔着珊瑚壁和海水,有点失真,但听得很清楚。
随后阿特吱吱向大家复述了一遍。
“可是……福根老大他还是让我们自己便宜行事吧。”
鼠鼠们面面相觑。
“便宜行事吗?”川奎罗挠了挠耳朵,“啥叫便宜行事?是让咱们进去还是不让咱们进去?”
“俺寻思着……大概是让咱们自己看着办的意思?”绿爪子不确定地说。
“那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啊?”
“原体说便宜行事,那就是让咱们自己定呗!”
“那咱们定啥啊?”
“进呗!”
“那要是里面有埋伏呢?”
“那咱们就跑呗!”
“跑不了呢?”
“喊大角鼠大人!”
“然后呢?”
“祈祷被赐福!”
“……行了行了!别墨迹了!进进进!”
川奎罗站起来,回头扫了一圈。三十七只鼠人,大部分都在荷叶上蹲着啃干粮,有几个在捞海面上的珊瑚碎片。神庙门口那个被阿特吱吱捅开的控制面板还在冒火星。
“绿爪,你跟我进去。小呆呆,你也来。阿特吱吱,你的家伙事儿都带上。”川奎罗点了三个名字,又朝剩下的鼠鼠摆了摆爪子,“其他鼠人留守门口。要是我们进去半个钟头没出来,你们就……”
“就冲进去救您?”一只喽喽鼠眼睛发亮。
“就赶紧跑!回船上报告!”川奎罗一巴掌拍在那只喽喽鼠的脑袋上,“救什么救!你们打得过谁啊!”
神庙的门在阿特吱吱的鼓捣下缓缓滑开了。里面很暗,通道壁上嵌着发光的珊瑚,光线比外面暗得多,照得鼠鼠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川奎罗深吸了一口气,抽了抽鼻子。
“有股味。”他说,“跟外面不一样。像是……放坏了的东西。”
“老大,进不进?”绿爪子问。
川奎罗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那帮蹲荷叶的鼠鼠,又看了一眼神庙里面那条黑漆漆的通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