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成崆看着这荒诞又和谐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金莲啊,”戚成崆拉着潘金莲的手,语重心长,“从今往后,西门大官人便是你的大伯哥了,你要好生爱戴!”
潘金莲红着脸点了点头:“金莲晓得了。”
戚成崆又悄悄对西门庆道:“大官人,这善缘已结,亲情已定。接下来的事,便看你的造化了。切记,不可操之过急,需以礼相待。”
西门庆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嘴,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心想事成,开局就是一口狗屎,后面的路,怕是也不好走啊。
夕阳西下,庙会散场。
一行人各怀心思,返回紫石街。
武大郎挑着担子,脚步轻快,只觉得今日是自己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天。
潘金莲看着丈夫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这位新认的“大伯哥”,心中有些荡漾。
戚成崆走在最后,看着天边的晚霞,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他得抓紧时间,让武大郎这个“文曲星”,赶紧发光发热才行。
西门庆与武大郎在城隍庙会那场荒诞的“狗屎奇缘”后结为异姓兄弟,此事在阳谷县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谈。
有人笑西门庆自降身份,竟与“三寸丁”称兄道弟;也有人赞武大郎傻人有傻福,攀上了高枝。
但无论外界如何议论,紫石街小院内的格局,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自那日“英雄救美”虽出了大糗,却也算“共患难”后,西门庆出入武大郎家便成了家常便饭。
他总以“兄长照顾弟弟”为名,今日送些绫罗绸缎,明日送些山珍海味,对潘金莲更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武大郎憨厚,只当是兄长仁厚,感激涕零,读书愈发用功,常捧着书卷在院中摇头晃脑,对西门庆与潘金莲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眉来眼去,竟浑然不觉。
潘金莲的心,却如春日池塘,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搅起了层层涟漪。
西门庆相貌堂堂,家财万贯,谈吐风趣,与自家那木讷矮小的丈夫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怀,在潘金莲眼中,成了“懂得”与“怜惜”。
一颗心,渐渐偏了。
这一日,西门庆又携厚礼登门,见武大郎正埋头苦读,便对潘金莲使了个眼色,故作关切道:“贤弟如此刻苦,为兄甚是欣慰。只是这秋闱在即,家中琐事难免分心。金莲操持家务,辛苦非常,不如随我去府上小住几日,一则让贤弟安心备考,二则也让金莲松快松快,见识见识我府上的景致。”
武大郎闻言,从书卷中抬起头,憨憨地道:“大哥说的是,只是金莲她……”
“我去!”潘金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与西门庆独处,此等良机,岂能错过?
戚成崆冷眼旁观,心中了然。
这西门庆果然按捺不住,要出狠招了。
他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悄悄对潘金莲道:“金莲,此去西门府,虽是做客,但孤男寡女,难免惹人闲话。老婆子我为你卜了一卦,你此去有一桃花劫,需带一物防身。”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递到潘金莲手中。
潘金莲一愣:“干娘,这是何意?”
“此乃斩情剪。”戚成崆目光深邃,语重心长,“若遇那桃花纠缠不清,意图用强,此物可助你斩断孽缘,护你清白。切记,心要狠,手要稳,莫要被那虚情假意迷了心窍。”
潘金莲似懂非懂,只当是干娘的一片好意,将剪刀小心藏入怀中。
次日,潘金莲略施粉黛,提着小包裹,满怀憧憬地随西门庆去了。
武大郎送至门口,望着妻子远去的背影,心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兄长的信任和对前程的期盼。
西门庆的府邸果然气派,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然而,潘金莲的憧憬,在踏入内宅的那一刻,便碎了一地。
只见环肥燕瘦,莺莺燕燕,竟有七八位女子迎上前来,有唤“官人”的,有称“老爷”的,皆是西门庆的妻妾。
她们看向潘金莲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不屑与敌意。
潘金莲如遭雷击,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原来,他家中早有这许多妻妾!那他对自己……那些“懂得”与“怜惜”,莫非只是他惯用的伎俩?
当晚,西门庆设宴款待,席间言语轻佻,动手动脚。
潘金莲强忍着屈辱,推说身体不适,早早回了客房。
夜深人静,西门庆果然醉醺醺地闯了进来,一把抱住潘金莲,口中污言秽语:“心肝儿,可想死我了!那武大郎有什么好,跟了我,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潘金莲奋力挣扎,厉声呵斥:“西门庆!你我是叔嫂名分,你怎可如此无礼!放开我!”
“叔嫂?哈哈哈哈!”西门庆狞笑,“那不过是骗那矮子的把戏!金莲,你就从了我吧!”说罢,便要将潘金莲往床上按。
潘金莲又惊又怒,想起戚成崆的叮嘱,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那把剪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西门庆的大腿根部狠狠扎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西门庆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处,痛得满地打滚。
潘金莲趁机推开窗户,跳窗而逃,一路不敢停歇,拼了命地跑回紫石街。
“大郎!大郎!”
潘金莲拍打着家门,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与惊恐。
武大郎闻声开门,见妻子如此模样,大惊失色:“金莲!你这是怎么了?”
潘金莲扑进丈夫怀中,放声大哭,将西门庆如何欺骗,如何意图不轨,自己如何用剪刀反抗之事,一五一十哭诉出来。
武大郎听得目瞪口呆,继而怒火中烧:“这……这禽兽!枉我当他是个好人!”
恰在此时,戚成崆闻讯赶来。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潘金莲,又看了看怒发冲冠的武大郎,长叹一声:“金莲,你受苦了。这便是你的桃花劫,如今劫数已过,那斩情剪已断了孽缘。从今往后,你与大郎好生过日子,再不可有妄念。”
潘金莲泪眼婆娑,重重地点了点头。
经此一事,她终于看清了西门庆的真面目,也明白了武大郎这憨厚老实背后的可贵。
她紧紧抓住武大郎的手,哽咽道:“大郎,我错了,以后,我只跟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