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带着另外两个警察追上来时,看到的是蹲在地上、一脸灰败的马云。
马云抱着脚踝,脸上又是汗又是泪,裤腿上沾着狗屎和血,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狗。
怎么了?李三跑过来。
脚……脚踝断了……马云咬着牙说,追风跑了……那畜生……拉屎害我滑倒……我开枪打它……它跑了……
李三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马云的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
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坨狗屎和几滴血迹。
吴钱呢?
马云朝垭口方向指了指。“往那边跑了……我没追上……”
李三抬头看了看垭口。
那里黑黝黝的,像一张大嘴。
过了垭口就是莽牛山的另一片区域,那里山势更险峻,林子更密,连猎户都很少去。
“原地休整。”李三放下枪,蹲下来检查马云的脚踝,“老张,给他简单固定一下。”
他站起身,看着垭口的方向,眉头紧锁。
吴钱已经跑没影了。
过了垭口,风景变了。
前面不再是乱石沟的逼仄,而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原始密林。
树木高得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枝叶层层叠叠地交织在头顶,把阳光筛成碎片,斑斑驳驳地洒在地面上。
林子里湿气极重,每一步踩下去,腐叶层都像海绵一样渗出水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吴钱背着皮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荆棘比外面更密了。
那种带刺的野蔷薇藤缠在树干之间,像一张张倒扣的网。
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手把藤蔓从身上、从皮箱上扯开。
刺扎进手指,他咬着牙拔出来,血珠冒出来,他往衣服上一抹,继续走。
小腿上的枪伤还在流血。
血已经不往外涌了,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撕了一截衣摆,把伤口胡乱缠了几圈,但血还是慢慢洇了出来,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几十里?也可能更多。
时间在密林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太阳,没有钟表,只有无尽的树、无尽的藤、无尽的腐叶和湿气。
他饿了。
从护林站带出来的干粮早就吃完了。
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胃像一只手在拧。
他渴了。
他找到一处石壁渗水,趴下去喝了几口。
水冰凉刺骨,带着一股土腥味,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他累了。
五色鲶鱼给他的体力远超常人,但再强的体力也有极限。
他已经连续奔跑了、行走了将近五个小时。
中间没有休息超过五分钟。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但他不敢停。
身后随时可能传来狗吠声、脚步声、枪声。
李三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他必须走,一直走。
走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天色暗下来了。
密林里本就昏暗,天一黑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着树干往前走,不时撞上低垂的树枝,脸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山洞。
不是什么大洞。
洞口只有一米多高、半米多宽,嵌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底部。
从外面看,就像岩石裂了一条缝。
洞口被灌木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吴钱拨开灌木,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稍微干燥一些。
空间很小,大约两米深、一米宽、一米高,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缩着躺下。
地面是碎石和细沙,还算平整。
他打开皮箱。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六十甲子天命富贵录》、六本命理书、五万多块钱。
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只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告诉自己。
然后他就睡着了。
半夜。
山里的夜冷得刺骨。
洞里虽然避风,但湿气从地面往上渗,像一层冰毯裹在身上。
吴钱睡得很沉。
他太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像死了一样,连梦都没有。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条蛇。
一条红蛇。
它从林子里游过来,身体泛着暗红色的光,不是鳞片本身的颜色,而是一种从体内透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红光。
两米多长,碗口粗细,鳞片像一片片红色的铜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它的脑袋呈三角形,头顶有一块暗红色的斑纹,像一顶小帽子。
这是它的窝。
这个狭小的石洞,是它栖息的地方。
它白天出去觅食,半夜回来。
结果今天回来,发现窝里躺了一个人。
红蛇停在洞口,竖起的脖子微微摆动。
它的信子快速吞吐着,感知着洞内的温度和气味。
有活物。温血动物。人类。
红蛇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不是叫声,而是从喉部震动发出的一种嗡嗡声,像远处的蜂鸣。
然后它钻进了洞里。
洞很小,红蛇的身体几乎填满了剩余的空间。
它游到吴钱身边,蛇身一绕……
缠上去了。
吴钱在睡梦中感觉到身体被什么东西箍住了。
那种感觉像被人用绳子一圈一圈地绑,越绑越紧。
他迷迷糊糊地挣扎了一下,没有醒。
红蛇的脑袋凑到吴钱的脖子旁边。
它张开了嘴………
蛇口大张,露出两根细长的毒牙。
牙尖上挂着一滴透明的毒液,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它对准了吴钱的颈动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钱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张蛇脸。
三角形的脑袋,竖线瞳孔,张开的嘴里两根毒牙离他的脖子不到一寸。
他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从睡眠到清醒到恐惧的全过程。
他的手本能地抬起来,不是去推,而是直接掐住了蛇头。
右手五指死死扣住红蛇的脑袋两侧,拇指和食指刚好卡在蛇的上下颌关节处。
蛇嘴张着,但咬不下去。
毒牙离他的皮肤只有几毫米,但他硬生生把蛇头固定住了。
红蛇疯狂扭动身体。
缠在吴钱身上的蛇身骤然收紧。
肋骨发出咯咯的响声。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他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呃……他憋得脸都紫了。
但他没有松手。
他用左手去掰蛇身。
蛇身像一根粗壮的钢筋,滑腻而有力,一圈一圈地缠着他的胸、腹、腿。
他拼命去扯,但扯开一圈,另一圈又收紧了。
洞太小了。
他无法翻身,无法坐起,只能躺着和蛇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