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成崆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于身边那道月白色的清光存在。
在解析某些极其晦涩的法则时，偶尔会分出一缕心神，去她是否跟上，是否无恙。
在遇到一些蕴含瑰丽奇景或特殊道韵的时空片段时，他会不自觉地稍稍停留，仿佛……想让她也能看到。
他甚至开始偶尔，以道韵凝聚出一些指引的路标，或者在她尝试推演某些危险节点时，提前抚平那些潜在的风险，做得更加不着痕迹，却也更……周到。
九天真女则更加敏感地察觉到了道主那看似淡漠下的无声关怀。
他讲解道法时，语气虽淡，却耐心细致；他偶尔停留的奇景，往往都蕴含着对她修行有益的启迪；那些悄无声息化解的危机，更是让她心中暖流涌动。
她开始更加细心地留意道主的一切，试图从他那浩渺的道韵中，捕捉一丝情绪的变化，揣摩他的喜好。
她会在道主长久静立、似在沉思时，默默守在一旁，不言不语，只是陪伴。
她会在遇到一些蕴含清灵之气或特殊道则的时空碎片时，小心地收集、提炼，然后以最纯净的方式，供奉在虚空之中，不言明，却希冀道主能感受到那份心意。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缓缓滋生。
不再是单纯的传道授业与追随学习，而多了许多难以言喻的、心照不宣的温柔与挂念。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处特殊的时空节点。
这里并非历史事件，而是时光长河自然形成的一处涡流与瀑布交汇之地，景象壮丽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
无数时空碎片如同亿万星辰，在巨大的涡流中旋转、碰撞、湮灭，又在下方的瀑布中，化为纯粹的光阴之水，奔流向不可知的未来深处。
这里充斥着狂暴的时空乱流与混乱的法则，却也蕴含着时光长河最本源、最精纯的光阴之力与时空道则。
戚成崆在此驻足，凝视着这壮阔而危险的奇景，似乎在感悟着什么。
九天真女也停在稍远处，被这景象深深震撼，同时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此地太过危险，即便是道主，也需万分小心。
就在戚成崆尝试以洞察之能，深入解析那涡流核心的一处、仿佛时光长河心脏般跳动的法则源点时，异变忽生！
那涡流仿佛拥有生命，感知到了外来的、试图窥探其核心的目光，猛然剧烈收缩，随即轰然爆发！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空乱流都要恐怖百倍、蕴含着时光长河自身排斥与愤怒意志的、灰白色的、纯粹由光阴湮灭之力构成的毁灭洪流，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朝着戚成崆与九天真女所在的方位，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时空碎片瞬间化为虚无，连周围的“瀑布”都为之断流！
这并非有意识的攻击，而是时光长河自身防御机制对度窥探的本能反击！
其威力，已然触及了此方宇宙时空法则的根本层面，足以湮灭寻常大罗，甚至对道极境的存在也能造成威胁！
“道主小心！”
九天真女脸色剧变，想也不想，竟毫不犹豫地催动全部修为，化作一道璀璨的月白光柱，不退反进，瞬间挡在了戚成崆与那毁灭洪流之间！
她竟想以己身，为道主抵挡这致命一击！
“胡闹！”
戚成崆心神剧震！
他没想到九天真女会如此决绝！那毁灭洪流，岂是她能抵挡的？
触碰的刹那，便是形神俱灭！
千钧一发之际，戚成崆再也顾不得隐匿！
一直笼罩周身的、道极境的完美隐匿道韵轰然散去，显露出他那身穿古朴灰袍、面容平静却带着一丝急怒的真身！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九天真女身前，左手将她向后一揽，牢牢护在身后，右手则迎着那毁天灭地的灰白洪流，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按！
“定！”
道极境的无上伟力，混合着他对时空法则的至深理解，化作一个古朴的、仿佛蕴含万法归源、时空静止真意的巨大混沌道印，轰然撞向那毁灭洪流！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绝对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被抹去的炽白光芒爆发，吞噬了一切！
整个涡流瀑布区域剧烈震荡，无数时空碎片炸裂，光阴之水倒卷！
光芒持续了不知多久，才缓缓散去。
戚成崆依旧保持着单手前按的姿势，立在虚空，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身上的灰袍下摆，似乎被那湮灭之力侵蚀，变得有些透明。
但他身后的九天真女，却毫发无伤，只是被他牢牢揽在怀中，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
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身前这道并不算特别高大、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地的背影，感受着那揽住自己腰肢的、坚定而有力的手臂，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淡淡檀香与浩渺道韵的气息，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只想为他挡住那一击。
却没想到，一直隐匿的道主，竟然为了救她，主动现身，硬撼那恐怖洪流！
而且……道主的真身……竟是如此的……。
戚成崆缓缓收回手，转身，看向怀中的九天真女。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残留的惊惧、后怕，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感激、与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明亮到灼人的……情意。
“为何如此鲁莽？”
戚成崆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眉头微蹙，但揽着她腰肢的手，却并未立刻松开。
“我……我怕道主有事……”
九天真女下意识地回答，声音细弱，脸颊绯红，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能感觉到道主语气中的责备，却也听出了那责备之下，隐藏的……关切？
戚成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因她冒险而起的急怒，不知为何，悄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陌生的柔软情绪。
他自然看得出她眼中的情意，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毫不犹豫地现身、救她、甚至此刻仍揽着她……这些举动，早已超出了道主对追随者的范畴。
或许，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他松开了揽着她的手，但并未退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
九天真女感觉到腰间的温暖离去，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被他那专注的目光看得更加心慌意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
戚成崆终是率先移开了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
“是，道主。”
九天真女低声应道，跟在他身后，心中却如同揣了只小鹿，乱跳个不停。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道主现身的这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