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守静堂内。
田不易正捧着一卷古籍,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眉头微蹙,似在参悟其中玄奥。
忽然,一股沛然莫御的雷霆气息,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骤然从庭院方向席卷而来,连守静堂的窗棂都为之震颤。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窗纸,直刺庭院深处,脸色骤然剧变,惊怒交加的声音响彻堂内:“这小子疯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是化作一道残影,“砰”地撞开房门,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堂外。
苏茹本在一旁整理药草,闻声亦是心头一紧,玉容失色,几乎是下意识地紧随其后,素裙翻飞,带起一阵香风。
守静堂外,宋大仁、杜必书等一众大竹峰弟子,也尽数被这股霸道无匹的雷霆气息惊动。
他们纷纷从各自的住处冲出,面色惊疑不定,循着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飞快朝着庭院方向汇聚而来。
当众人赶到时,只见漫天乌云翻涌,紫电狂舞,一道水桶粗细的狰狞闪电,如巨龙摆尾,贯穿天地,裹挟着煌煌天威,正狠狠劈向庭院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
“长生——!!!”
宋大仁睚眦欲裂,目眦尽赤,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冲破云霄。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脚猛踏地面,身形便如一头暴怒的猛虎,不顾一切地就要冲上前去。
“别动!”
田不易厉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手腕一翻,一股雄浑的灵力便如铁钳般探出,死死拽住了宋大仁的后领,任凭后者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只因田不易看得真切——那道足以将寻常炼气修士劈成飞灰的雷霆,在触及王长生身体的刹那,竟并未如预想般将他轰杀成焦炭,而是被他双手结成的玄奥法印,硬生生“握”在了掌心!
是的,就是握住。
王长生双脚稳稳扎根于地面,双臂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他双手虚握,十指结成一道古朴而诡异的法诀。
那道蕴含着毁灭之力的闪电,竟在他掌间生生凝为实质,化作一条通体紫黑的雷龙,龙鳞森然,龙爪狰狞,正疯狂扭动挣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万千细小的电蛇四下飞溅,将他周身的地面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他全身的衣衫早已被雷霆之力灼烧成灰烬,露出的皮肤上,青筋根根暴起,七窍之中,再次渗出刺目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瞬间蒸腾成白雾。
强行接引九天之上的天雷,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也绝非他此刻残破的身躯所能承受。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脏腑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揉捏,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但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咬着牙关,嘴角溢出鲜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如燃着两簇不灭的火焰。按照雷纹炼体术的法门,他必须将这道雷霆的本源之力引入体内,炼化为本源雷纹,方能在坏死的檀中穴处,打下重生的根基。
“喝!”
王长生喉间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他双臂发力,任凭雷霆之力灼烧着皮肉,一点一点,将那道疯狂挣扎的雷龙,朝着自己胸口檀中穴的位置,缓缓拉近。
滋滋滋——
雷光触及皮肤的瞬间,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胸口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剥落,露出森白的骨骼。
剧痛如万千钢针攒刺,直冲天灵盖,王长生眼前一黑,意识险些彻底沉沦。
就在这濒临昏厥的刹那,他脑海中,骤然闪过无数画面。
是大竹峰漫山遍野的青翠竹影,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带着沁人心脾的竹香;是师兄们围坐在一起,烤着野味,高声谈笑的爽朗笑脸;是田灵儿蹦蹦跳跳地捧着鸟笼,眉眼弯弯,脆生生地喊着他“小师弟”的模样;还有……那只在梦魇中无数次出现的,猩红如血,冰冷而残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滚!”
王长生猛地嘶吼出声,这一声,汇聚了他所有的不甘、愤怒与执念。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道蕴含着毁灭与生机的雷霆,狠狠按在了自己胸口的檀中穴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恐怖的雷霆之力瞬间席卷开来,形成一道紫色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青石地面掀飞,尘土飞扬。
王长生整个人如遭重击,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最后时刻,屋内的赶雷鞭生起一道紫色雷霆,包围住了王长生,快速吸收王长生身体上的多余雷霆,像东海雷击海域一样,驯化雷霆后传递给王长生。
他躺在半空中,浑身剧痛难忍,意识渐渐模糊。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清晰地感觉到——
胸口檀中穴那个早已空洞、坏死的经脉节点处,传来了一点微弱的、酥麻的、如同种子破土般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微弱,却坚定。
成功了。
哪怕只有一丝。
他成功地将雷霆,炼入了身体。
“长生!”
田不易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便已冲到竹林边,小心翼翼地抱起浑身焦黑、气息奄奄的王长生,粗大的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脉搏。
片刻之后,这位向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大竹峰首座,脸上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口中喃喃自语,满是震惊:“这……怎么可能?”
在他的感知中,王长生原本已彻底坏死、毫无生机的檀中穴,此刻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雷霆锋芒的脉动。
那脉动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顽强地燃烧着,带着一股蓬勃的、不屈的新生之意。
苏茹快步跟上,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王长生的脉搏,感受到那丝微弱却真实的跳动时,瞬间红了眼眶,捂住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王长生焦黑的手臂上。
宋大仁等人也围了上来,看着昏迷不醒、嘴角却隐隐带着一丝笑意的王长生,一个个眼眶通红,双拳紧握,心中五味杂陈。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方才被雷霆肆虐过的庭院,一片狼藉。而那片幽深的竹林里,一点微弱的紫色雷纹,正在王长生焦黑的胸口皮肤下缓缓浮现,如同暗夜里的星辰,熠熠生辉。
如种子破土。
如……希望重生。
王长生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的清晨。
意识回笼的刹那,他没有感受到往日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胸口蔓延开来。他明显感觉到不同——胸口那道被天雷劈出的焦黑伤口,已然结痂,而伤口之下的檀中穴处,不再是以往的空洞死寂。那里,有一点微弱的、持续跳动的酥麻感,如同心脏般规律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极细微的电流般的力量,从那一点扩散开来,沿着残存的经脉,缓缓向四肢百骸蔓延。
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雷纹炼体术——第一步,成了。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素色的纱帐,鼻尖萦绕着浓郁却不刺鼻的灵药气息。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房间的陈设依旧是大竹峰特有的简约风格,却比他原来的住处更加雅致,窗外,是一片茂密的黑节竹林,竹影婆娑,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悦耳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