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血魂岛之上,雷云如墨,翻滚不休。就在刚刚!
第三道赤红天雷自云层深处轰然坠下,那道身影裹挟着煌煌天威,更凝着田不易必杀的决绝——剑眉倒竖,双目赤红如燃,丹田内玉清灵力疯狂奔涌,尽数灌注于天雷之中,让那道赤色雷柱愈发粗壮,仿佛要将天地都劈裂开来。目标直指早已重伤的炼血老祖,以及挡在他身前、玉容惨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赤练仙子。
赤练仙子手中那面血色玉牌早已黯淡无光,却被她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催动,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华,化作一道薄薄的光幕挡在身前。这玉牌乃是她本命精血温养百年的护身至宝,曾助她数次死里逃生,可在这真正的天威面前,却如纸糊一般脆弱。光幕甫一接触天雷,便发出“滋滋”的哀鸣,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仅仅支撑了刹那,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在风中。
赤练仙子遭玉牌破碎的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意识已然模糊。炼血老祖本就被先前两道天雷震得脏腑碎裂,此刻更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毁灭雷光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的须发点燃。两人仿佛已能嗅到自身化为飞灰的焦糊味,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片空域。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下方那座早已残破不堪的血煞逆元阵中,突然冲出一道决绝的血影。那身影速度快到极致,超越了修士肉身的极限,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如同离弦之箭般,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道赤红天雷。
是嗜血老妖!
他面目狰狞,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可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那是对炼血老祖及炼血堂上百年栽培的忠诚,是身为炼血堂长老的职责,更有对赤练仙子那份深藏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甚至不容于世的痴恋与决绝——曾几何时,他只是堂中一名无名小卒,是她在他濒死之际递过一枚疗伤丹药;曾几何时,她月下练剑,他便在暗处默默守护,看那抹红衣胜火,刻入心间。这份情,他从未敢说,也不能说,如今,却只能用这种方式了结。
最后天地间只剩下一句撕心裂肺的痛苦大吼:“老祖!带她走——!”
“轰——!!!”
上清境的嗜血老妖不顾一切的自我毁灭,爆发出恐怖绝伦的能量。血光炸开的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血色冲击波,与那道赤红天雷狠狠撞在一起。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片空域,让人睁不开眼,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煮开的岩浆,四下席卷,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就是这正道联盟和青云诸修分神的宝贵的一瞬!
重伤垂死的炼血老祖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与果决,他猛地抬起干枯如爪的右手,一把抓住意识模糊的赤练仙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掐进她的血肉里。口吐精血,另一只手则凝聚起精血掐起法诀,施展血遁之术,化做一道红芒向海面遁去,等众人反应过来,炼血老祖已经没有踪迹,连已昏迷的赤炼仙子也一并带走!
此刻天空中的雷云渐渐散去,墨红色的云层被风吹开,露出背后澄澈的天际。只留下那片因能量肆虐而略显扭曲的虚空,以及嗜血老妖自残血遁的血腥气息——那气息起初浓郁得让人作呕,随后便在海风中迅速稀释、消散,仿佛连这片天地都不愿留存这份惨烈。
结束了。
田不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收回赤焰剑,剑身上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焦痕。“倒是让这老魔跑了!”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甘。他深知,炼血老祖这等枭雄,一旦记恨上,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但经此一役,炼血老祖重伤濒死,本源受损,没有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苦修,休想恢复巅峰;炼血堂更折损了嗜血等两位上清境长老,三位玉青巅峰境的炼血堂长老,可谓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魔道应再无兴风作浪的能力。
随着炼血老祖的遁走,下方残存的炼血堂弟子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斗志。他们望着天空中正道修士冰冷的目光,听着周围同门的哀嚎,脸上写满了绝望。有人瘫倒在地,放声痛哭;有人则在正道修士最后的清剿中负隅顽抗,最终被剑气洞穿身躯,殒命当场;还有些人趁着混乱,跌跌撞撞地冲向海边,毫不犹豫地跳入茫茫大海,任由冰冷的海水裹挟着他们远去,生死未卜。
喧嚣震天的战场,渐渐归于平静。唯有海风呜咽,如同亡魂的低语,卷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拂过满目疮痍的海面与岛屿。岛屿上,原本葱郁的林木早已被天雷与剑气毁尽,只剩下焦黑的树干与断裂的岩石,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处处可见干涸的血迹与破碎的法器残骸。海面上,漂浮着修士的尸体与断裂的船板,暗红色的血水与海水交融在一起,随着浪涛起起伏伏,触目惊心。
残阳如血,缓缓沉入西方的海平面,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而悲壮的赤红。那云霞层层叠叠,从深红到橘红,再到浅粉,仿佛一幅巨大的血色画卷,铺展在天际。下方的海水也被映照得通红,分不清那颜色是自然的壮丽,还是鲜血的浸染。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片浓稠的赤红,弥漫着说不尽的悲凉。
幸存的修士们默默站立在岛屿边缘或战船之上,无人言语。他们大多身负重伤,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血污与疲惫,望着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悲凉。落水宗宗主身躯僵硬地靠在船舷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望着海面,眼中已无生机——此次一战,落水宗不仅宗主身陨,两位长老更是当场殒命,门下精英弟子折损过半;海鲸帮的两位长老为了掩护同门撤退,以身殉道,尸体至今未能找回;青木门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在抵挡嗜血老妖的血煞攻击时,被生生震碎了心脉,死不瞑目;还有无数各派的精英弟子,他们或许昨日还在师门中笑谈未来,今日却永远倒在了这片东海之上,他们的名字,将永远铭刻在这场惨胜的丰碑之上。
经此一役,肆虐数百年、曾是魔教第一大派的炼血堂,八位长老折损五人,精锐弟子十不存一,根基尽断,可谓名存实亡,再也无力与正道抗衡。
而正道联盟,亦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无数修士埋骨东海,各大宗门元气大伤,短期内再也无法组织如此规模的联军。这场正魔之争,没有真正的胜利者,只有遍地的尸骸与无尽的伤痛。
王长生在宋大仁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他的左臂受伤,骨头碎裂,此刻用布条牢牢包扎着,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望着天边那轮即将完全沉入海平面的残阳,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沉重与茫然。海面上,已有同门驾着小船,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拢战友的遗体,将那些冰冷的身躯抬上船,用白布覆盖。偶尔有低低的啜泣声传来,被海风裹挟着,消散在天地间。
正魔之争,从来都是用鲜血与生命书写。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修士为了所谓的正邪之道,为了宗门利益,葬身于此。今日之局已了,炼血堂一蹶不振,可这场争斗真的会结束吗?王长生心中自问。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只要还有正邪之分,只要还有利益纠葛,这样的厮杀便不会停止。今日的鲜血尚未干涸,明日的战火或许已在酝酿。
天边的残霞愈发浓重,将归航的战船也染成了一片赤红。战船缓缓驶离这片伤心之地,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逝去的亡魂送行。幸存的修士们站在船舷边,望着越来越远的岛屿,望着那片被鲜血浸染的海面,心中沉甸甸的。
残霞映归舟,归舟载殇还。这场东海正魔之战,终将成为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镌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也将成为正魔史上又一段用鲜血书写的篇章。未来的路,依旧漫长,而他们,只能带着伤痛与疲惫,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