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鲸巨兽陷入了一种极不稳定的沉寂。它那庞大的身躯悬浮在破碎的海域中,不再疯狂攻击,但周身散发的戊土灵光却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明灭不定,时而温和,时而暴戾地闪烁。
那巨大的头颅低垂,受伤的精魄双瞳光芒黯淡,发出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与混乱的低沉呜咽。王长生那一击,显然直击要害,重创了眼镜,暂时压制了那股引动它狂暴的外力,但并未根除。
海鲸帮驻地的救援工作已近尾声。
所有幸存的弟子和杂役都被转移到了安全区域,劫后余生的人们望着那片已成废墟的家园,脸上充满了悲戚与茫然。
海鲸帮那位名为瀚海真人的长老,在安排好救治与安置事宜后,立刻飞至王长生等人面前。
他先是郑重地向王长生深深一揖:“青云门王道友力挽狂澜,救我等同门,此恩此德,海鲸帮上下,感激万分!”他身后几位海鲸帮核心弟子也齐齐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王长生此刻已服下丹药,略作调息,脸色虽仍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连忙虚扶道:“瀚海长老言重了,分内之事,不敢言恩。”
瀚海真人直起身,脸上忧色不减,目光投向那沉寂的沙鲸,痛心道:““鲸老祖”乃我帮镇守灵兽,传承近千年,性情向来温顺护主,此次突然狂暴,必有隐情。
若不能查明缘由,加以化解,只怕……只怕它终将彻底迷失心智,届时,为祸更烈,而我帮……亦将失去传承根基啊!”
他语气沉痛,周围海鲸帮弟子闻言,亦是面露悲色。
镇帮灵兽,对于海鲸帮而言,绝非简单的战力和象征,更是历史与精神的寄托,如同家人一般,在帮内上下都尊称一个“鲸老祖”。
王长生点头表示理解,沉声道:“长老所言极是。
晚辈观“鲸老祖”狂暴,非出本心,更像是被某种外力侵蚀、控制了心神。
当务之急,是需将其引离此地,以免它再次失控,造成更大破坏,同时也便于贵帮重建驻地,并着手调查缘由。”
“王道友与老夫所想一致!”瀚海真人精神一振,“只是……“鲸老祖”虽暂时沉寂,但其力量犹在,如何能安然将其引至深海,而不再次激怒它,却是难题。”
众人目光都看向了王长生,经过方才一战,他已是毫无疑问的主心骨。
王长生略一沉吟,道:“它神魂受创,对之前困扰它的束缚、攻击类法术应极为敏感甚至憎恶。我们或可反其道而行之。晚辈可尝试以相对温和的雷霆之力,模拟某种它熟悉或能安抚其神魂的韵律,在前引导。
贵帮弟子擅长水系道法,可在后方及两侧,以柔和水流缓缓推动,如同助它游动。其余各派道友,则请收敛所有攻击性气息,在外围警戒护持,防备其他意外,同时制造一种平和、安全的氛围。”
他这个方法,核心在于“引导”而非“驱赶”,重在安抚与协作。
瀚海真人眼睛一亮:“此法或可一试!“鲸老祖”常年受我帮水灵之气滋养,对精纯柔和的水灵之力确有亲近之感。”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行动。
王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的疲惫与隐痛,再次祭起赶雷鞭。这一次,鞭身上不再闪烁狂暴的雷光,而是流淌着一层如同月华般柔和、带着细微噼啪声的紫色光晕。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身对《太乙神雷正法》中关于“生发”、“净化”的浅显理解融入其中,使这雷光带上一丝微弱的、安抚神魂的波动。他驾驭清风,飞至沙鲸巨兽头颅前方百余丈处,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向着东南方向的深海飞去,同时将那柔和的雷光韵律,持续地传递向沙鲸。
沙鲸那混乱的双瞳,下意识地跟随着那点让它既有些忌惮、又隐隐感到一丝奇异的“舒适”的紫色光晕。神魂的创伤让它本能地排斥一切激烈的东西,而这温和的雷霆,似乎……不那么讨厌。
与此同时,以瀚海真人为首,数十名海鲸帮精锐弟子悬浮在沙鲸的后方及两侧,同时施展法诀。
他们不再掀起惊涛骇浪,而是引动浩瀚的水灵之气,化作一股股庞大却异常温和的蓝色水流,如同无数只轻柔的巨手,贴合在沙鲸庞大的身躯上,顺着它鳞甲的纹理,缓缓向前推动。这感觉,就如同在帮助一个重病之人翻身,充满了耐心与细致。
落水宗、青木门、丹霞门的修士们,则依照吩咐,收敛所有锋芒,分散在队伍外围较远的地方,默默跟随,确保这片海域不再有额外的刺激。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又充满风险的过程。沙鲸的情绪极不稳定,偶尔会因为神魂的刺痛而发出烦躁的低吼,身躯微微扭动,引得周围水流一阵紊乱,让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每当这时,王长生便会稍微加强一丝那安抚性的雷光韵律,瀚海真人也立刻调整水流的力度与方向,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
在这奇特的“引导队伍”的共同努力下,沙鲸巨兽那堪比岛屿的庞大身躯,开始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心焦的速度,跟着前方那点紫色光晕,缓缓向着深海方向移动。
一路上,海天寂寥,唯有风声、水声,以及沙鲸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低鸣。王长生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对心神和真元的消耗,丝毫不亚于一场大战。何大智与陆烟紧随在他身侧不远处,随时准备应变。
数个时辰后,众人已远离海鲸帮旧址,进入了真正人迹罕至的深海区域。这里的海水颜色更深,近乎墨蓝,海面上除了他们这一行,再无他物。
瀚海真人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又看了看状态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的沙鲸巨兽,对王长生传音道:“王道友,此地已足够深远,可将“鲸老祖”暂时安置于此。我等需立刻返回,着手调查它失控之因!”
王长生点头,开始缓缓降低雷光引导的强度,并示意海鲸帮弟子也逐渐撤去推动的水流。沙鲸巨兽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加上神魂创伤,最终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缓缓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半浮半沉,如同沉睡的山脉,只是那明灭不定的灵光和偶尔的抽搐,显示着它内部的斗争远未结束。
留下几名精通隐匿和安抚法术的海鲸帮弟子在极远处暗中监视沙鲸巨兽的状况后,大部队开始悄然撤离,返回海鲸帮临时设立的营地。
路上,瀚海真人面色凝重地对王长生及各派代表说道:““鲸老祖”失控,绝非孤立。近来东海妖兽普遍躁动,恐是同一源头。老夫已传讯落水宗、青木门,邀请各派主事者,共商对策!此事,已非我海鲸帮一门之事,关乎整个东海修仙界的安宁!”
王长生望着远方那深邃的、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海洋,心中明了,沙鲸巨兽之乱,或许只是揭开了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而他寻找雷击山的旅程,似乎也与这席卷东海的谜团,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