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王长生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闷响,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石窟的微弱光线也被彻底隔绝。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绝对黑暗。
他正站在一条更加宽阔、明显是人工开凿而成的甬道入口。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对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这些明珠不知在此地沉寂了多少岁月,表面蒙尘,光泽黯淡,只能散发出一种幽冷、惨淡的白光,勉强驱散了近处的黑暗,却让更远处的景物笼罩在一片朦胧与扭曲之中,反而平添了几分阴森诡谲。
空气凝滞而沉重,弥漫着万年不变的尘埃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却仿佛根植于此地本源的血腥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这里的灵气异常稀薄,且属性偏向阴寒死寂,与青云山那种生机勃勃、清灵盎然的道韵截然不同。王长生只是稍作呼吸,便感到胸口有些发闷,连忙转为内息,依靠自身真元循环。
他握紧“墨竹”剑,灵觉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脚下的石板路打磨得颇为平整,但积尘更厚,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唯有他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青山、铁羽和钢翎紧随其后。大青山显然不太喜欢这里的气息,鼻翼翕动,发出低低的哼声,周身青光自发流转,驱散着试图侵染过来的阴寒。铁羽和钢翎则收拢翅膀,鹤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些被幽光映照出的、不断晃动的阴影。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轻微的弧度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山腹的更深处。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残迹,依稀能辨认出一些狰狞的魔怪形象、祭祀的场景以及漫天血海的描绘,风格粗犷而邪异,充满了炼血堂特有的残酷美学。这些壁画无疑在诉说着此地曾经的过往,但王长生无暇细看,他的全部心神都用于感知可能存在的危险。
前行约一里,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宫殿或祭坛,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边缘,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破碎的陶罐以及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那些尸骸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地,有的倚靠墙壁,骨骼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显然生前要么是中了剧毒,要么是被某种邪异的力量侵蚀而亡。从他们残破的服饰碎片来看,大多是炼血堂弟子的装扮。
岁月在此地留下了无情的痕迹,曾经的魔教圣地,如今只剩破败与死寂。
王长生的目光越过这些遗迹,转了一处洞窟,目光投向了洞窟最深处。
那里,并非坚硬的岩壁,而是一面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玉璧!
玉璧高达十丈,宽约五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表面流淌着一层淡淡的、如水波般的莹光,与周围环境的阴森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它仿佛是这死灵渊深处唯一纯净、唯一不朽的存在。
玉璧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龙飞凤舞的古老文字!这些文字非篆非隶,结构奇古,笔画间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玉璧表面缓缓流动、变幻,如同活物,散发出一种苍茫、浩大、直指本源的气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王长生的目光一接触到那些流动的文字,心神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尽管他完全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其蕴含的至理却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响彻在他的识海深处!一股浩瀚磅礴的信息流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瞬间恍惚,仿佛看到了天地初开、万物衍化的景象,感受到了那冰冷无情、却又包容一切的天道规则!
天书!
几乎是本能,王长生立刻意识到了眼前之物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机缘!这绝非炼血堂的邪法,而是直指天地本源大道的无上经典!难怪黑心老人能凭借此地崛起,他定然是从这天书中悟出了炼血堂的根基法门!
他强行稳住几乎要迷失的心神,守住灵台一丝清明,不敢再直视那些流动的文字。以他目前的修为境界,长时间观摩天书,无异于蝼蚁窥天,极易心神受损,甚至道基崩毁。但这惊鸿一瞥,已让他对《太极玄清道》的某些关隘有了新的模糊认知,体内真元都隐隐活跃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天书上艰难移开,再另外一处洞窟四周散落很多兵器,中央处有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圆形石台,约莫丈许方圆。石台表面刻画着复杂的阵纹,中心处,静静地悬浮着一件物事。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金锏!
鞭身(锏身)修长,约三尺有余,呈现标准的八棱形,棱角分明,线条刚硬。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并非耀眼,反而内敛深沉。锏身表面,并非光滑,而是雕刻着细密无比的雷云纹路,其间似乎还有龙形图案若隐若现。护手处简洁而实用,再握手处有三个小字,仔细辨认“赶雷鞭”三个古朴文字,护手处环绕着一圈细小的、不知材质的暗金色圆环,微微一动,便发出极其轻微、却直透灵魂的“叮当”声响,清脆而悠远,仿佛能涤荡心神。锏的顶端,并非尖刺,而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雷龙首装饰,龙口微张,似乎随时能喷吐出毁灭性的雷霆。
它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石台上方尺许处,周身没有任何光华闪耀,却自然散发出一股威严、浩大、统御万雷的磅礴气息!与玉璧上那天书的浩渺天道气息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具体,更加霸道!
古宝“赶雷鞭”或者叫“赶雷锏”!
王长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修炼《太极玄清道》所生的真元,尤其是之前引动过的那一丝雷霆之气,正在与这柄金锏产生强烈的共鸣!仿佛游子归家,仿佛水滴入海!
他体内的水灵根更是传来阵阵欢欣雀跃之感,似乎这柄至刚至阳的雷鞭(锏),与他的水属性灵根非但没有冲突,反而有种阴阳相济、刚柔并生的奇妙感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缓步走向石台。越是靠近,那股雷霆威压越是明显,空气中似乎都有细小的电火花在跳跃,让他汗毛微微倒竖。但他体内的真元运转也越发顺畅,那共鸣之感也越发强烈。
他注意到,在悬浮的赶雷鞭下方,石台的中心阵眼处,还平放着一枚非金非玉、颜色深紫的简牍。简牍表面,以古老的银色符文书写着五个大字,其意自明——
《太乙神雷正法》!
王长生的呼吸几乎停滞。功法与法宝,竟一同在此!而且这《太乙神雷正法》的气息,与那赶雷鞭同源共济,与玉璧上的天书第一卷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强忍着立刻上前取宝的冲动,仔细观察着石台周围的阵纹。阵纹复杂玄奥,隐隐与整个滴血洞的地脉气息相连,构成了一个保护性的禁制。但不知是因为岁月流逝能量衰减,还是因为他身具水灵根且修行《太极玄清道》与雷法有缘,这禁制并未对他产生排斥或攻击。
他沉吟片刻,最终下定决心。机缘在前,岂能错过?
他先是对着玉璧(天书)和石台(功法法宝)恭敬地行了一礼,无论此地原主人是谁,这份传承都值得敬重。
然后,他伸出右手,缓缓探向那枚记载着《太乙神雷正法》的紫色简牍。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简牍的瞬间——
“嗡!”
简牍猛地绽放出璀璨的紫色雷光!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顺着他的指尖,蛮横地冲入他的识海!无数关于雷霆的奥秘、运功的路线、御雷的法诀,如同烙印般,深深铭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太乙神雷正法》的完整传承,以一种霸道直接的方式,瞬间完成!
与此同时,那悬浮的赶雷鞭也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般的嗡鸣!暗金色的鞭身雷纹逐一亮起,护手处的小圆环叮当作响,顶端的雷龙首仿佛活了过来,双眸闪过一丝电芒!
“噼啪!”
一道细小的金色电弧从赶雷鞭上跳跃而出,精准地打在王长生尚未收回的手背上!
一股酥麻剧痛传来,王长生浑身一颤,但却没有退缩。他感到自己的真元,尤其是那丝雷霆之气,仿佛找到了归宿,主动与那电弧交融。紧接着,赶雷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嗖”地一声,主动飞入他的手中!
入手沉重,冰凉,但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流便从鞭身传入体内,与他修炼《太极玄清道》和刚刚获得的《太乙神雷正法》真元水乳交融,循环往复。一种血脉相连、如臂指使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手握赶雷鞭,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雷霆之力,以及脑海中那部玄妙无比的雷法正典,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太极玄清道》为根基,《太乙神雷正法》为攻伐之术,赶雷鞭为神兵利器!三者同源,相辅相成!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直通大道的康庄坦途!
然而,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异变再生!
他手中的赶雷鞭轻轻震颤,顶端的雷龙首微微转向向前一探伸出一丈有余,原来这个鞭头雷龙可以单独适当出来抽 打 缠 绕,确实是“赶雷鞭”!
而对准了玉璧旁边一处毫不起眼的、布满了厚厚灰尘的岩壁。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新得的《太乙神雷正法》经文微微波动,传递出一丝隐晦的指引。
王长生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挥动赶雷鞭,轻轻拂开那片岩壁上的积尘。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岩壁上的一道浅浅的刻痕。那刻痕的形状,赫然与赶雷鞭的轮廓有八九分相似!
他福至心灵,将手中的赶雷鞭,小心翼翼地嵌入了那道刻痕之中。
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从岩壁内部传来。紧接着,那面原本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更加精纯、却带着浓郁水汽与生命气息的灵风,从洞口内扑面而来!
王长生瞳孔微缩。这滴血洞深处,竟然还隐藏着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又通往何方?
他收回赶雷鞭,看着那幽深的洞口,眼神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天书、功法、法宝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而这意外的发现,似乎预示着更大的秘密。
略作调息,将《太乙神雷正法》的初步运转法门熟悉了一遍,并将赶雷鞭收入体内初步温养后,王长生不再犹豫,带着灵兽,踏入了这新出现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