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老，何必如此呢，他们有的还只是孩子。”
一位金丹长老闭目不再去看。
云崖子负手而立，俯瞰村庄惨状。
“非我之愿，再者若是其日后修炼有成，类似的事依旧会发生，此番不过是预演罢了。若是能让其明悟知行合一的道理，破而后立，我等也是后继有人。”
他不再多言，继续观看其他弟子的表现。
虽说大部分人面对此情此景都会犹豫，但总归是有人能明晰事理的。
有些人犹豫后接着犹豫。
有些人犹豫后果断出手。
有些人不犹豫果断出手。
莫于归没有去看叶蓁蓁的选择，因为血已经溅...
哦，这次他站太高了，溅不着。
天元巨石下，做出抉择的村落，兽潮暂退。
但暗示未解。
也就是说还有用凡人来做出抉择的地方。
虽说凡人只是秘境幻化而出，但在暗示下，与真人无异。
修士们可真把他们当做凡人对待的。
这白虹剑宗不愧是一品宗门，骂名说背就背。
莫于归又擦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有些感叹。
这次不用长老询问，云崖子就主动开口解释。
“兽潮如此行径，修士很快就能明白背后有妖族布局，只要将其猎杀，此次兽潮就能退去。”
妖族和妖兽不是一个物种，比起兽，妖更像人，只保留了部分兽族特征，智力和人族无二。
同时天生就能统御妖兽，还有妖兽般无二的体魄，十分难缠。
“妖族？不知是筑基几层？”
一位金丹长老问道。
妖族是传统派修仙，讲究一力破万法。
如果只是筑基三四层，十几位炼气圆满配合修仙六艺，多对一，轻松讨伐不是问题。
若是更高些，就有有些难对付了。
而且还要小心兽潮中有炼气妖兽出手相助。
云崖子笑而不语。
天元巨石下，兽潮再次卷土重来。
但这次，剑阵全功率开启并无漏洞。
意识到兽潮背后有妖族作祟的修士们纷纷在兽潮来临之前，绕至山中，准备万军取首。
山风掠过十万大山的峰峦，整片森林死一般寂静，连聒噪的昆虫都噤了声。
修士倾巢而出，飞剑、符箓、罗盘齐齐上阵，循着空气中残留的妖气追踪，试图找到窝藏的妖族。
但他们很快就停下了搜寻的脚步。
因为对方根本不屑隐藏。
群山之巅，那道身影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脚下踩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眼珠中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找本座？“
男子缓缓转身，山风骤止。
月光映照下，那张妖异的面容清晰可见，泛着暗金色流光的竖瞳摄人心魄。
他随手将头颅踢下山崖。
“好胆。“
随着这句话，山体突然开始震颤。
一股磅礴如海的妖气自男子体内轰然爆发，宛若实质的威压化作漆黑气浪席卷四方。
气浪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山石崩裂。
修士手中用于占卜的龟甲咔嚓裂成两半，他面露惊惧，绝望喊道。
“这是...金丹期大妖！！！”
天元巨石上，金丹长老们也目露惊色。
“云长老，这是何意？炼气修士哪怕是手段其出也不是金丹大妖的一合之敌吧，哪怕现在是一缕残魂，那也需要众人齐心协力才有丁点胜算，更不论有些人已经被吓得战意全无。”
“此次考验的正是面对强敌的抉择，我已下达暗示，修士们现在认为自己是宗门最后的有生力量，宗主长老均战死，他们为掩护凡人撤离，被派来拖延大妖的步伐，是战是逃，均循本心。
逃，则分数减去一百，留下直面大妖威压则分数增加一百，敢于挥剑，每剑分数增加一百。”
云崖子俯瞰山巅，平淡道。
一名金丹长老闻言，眉头拧起，视线看向某道转身奔逃的身影上，那是他宗门里最有天赋的内门弟子。
其头顶的分数一个减一百的提示跳出。
“这般考验，未免太苛责了，明知是以卵击石，还要逼他们直面绝境，与揠苗助长何异？”
云崖子并未看向那名奔逃者，目光落在另一侧。
那里有个修为刚及炼气三层的剑修，正死死攥着手中的灵剑，双腿抖如筛糠，却硬是没向后挪动半步。
大妖的威压如重锤般砸在他身上，压的他身形一弯，可他握着剑柄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苛责？”
云崖子淡淡反问。
“你看那名剑修，修为尚浅，却懂不退二字。反观你那弟子，天赋再好，遇挫便逃，将来妖族来犯，难道要看他弃凡人于不顾，用凡人来谋求生路？
若是如此，不如停留在练气或是下山当散修，以防酿成大祸。”
宗门子弟未来修为有成，可是要去城池担任重职。
如此仓皇逃窜，弃百姓于不顾，后果不堪设想。
那位金丹长老喉结滚动了两下，终是默然，没再开口。
云崖子话音刚落，山崖上又起变化。
莫宗主会死...
莫宗主会死掉...
莫宗主已经死了...
叶蓁蓁脑子里浮现出莫宗主头颅破碎，脑浆满地的画面。
这不是幻觉，是绝对的真实，她找不到一点破绽。
这是已经到来的未来。
可怕...
好可怕...
莫宗主会死...死亡好可怕...
叶蓁蓁怕死，是人就会怕死。
死了就是死了，很痛苦的死了。
小猫死了不会去什么美好的小猫星。
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小猫星，只能痛苦的死了。
所以莫宗主死了也不会去什么美好的地方，也很痛苦的死了。
刹那间，叶蓁蓁翡翠澄澈的眸子变得虚无空洞，她阖上眼。
轰！
忽的，没有任何征兆，一道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剑意涟漪就从临崖而立的叶蓁蓁身上传出。
初时细如游丝，转瞬便扩至丈许，与接近实质的黑色气浪撞在一起，竟让金丹威压避其锋芒！
紧接着，一缕青墨色雾气从手中长剑生出，倒像研开的墨，沉沉浮浮。
墨雾与涟漪交织之处，景象被晕染开来，崖边的枯松、远处的云影、脚下的落叶，都在光影里变得朦胧而写意，恰似一幅悬于天地间的水墨长卷。
叶蓁蓁的身影立于卷中，让人分不清是她入了画，还是画随她生。
嗡！
手中长剑发出一声轻鸣，叶蓁蓁的识海猛地一震。
先前剑诀如鲠在喉的滞涩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仿佛隔着毛玻璃看了半生风景，此刻终于擦去所有雾霭，天地万物皆清晰得触手可及。
“剑心通明？！”
“她竟借金丹威压一举迈入剑心通明之境！”
天元巨石上，一众金丹长老惊呼。
“她才练气啊！”
要知道在场的金丹真人就是最年轻的也有两百余岁，他们穷其百年，都做不到剑心通透，现在居然一个小辈以练气之境，便剑心通明。
恐怖如斯，当真是恐怖如斯！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是不知其觉醒了何种本命剑招，若是杀招，未必不能伤到这金丹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