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唐不二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多大的魔头？有三头六臂还是青面獠牙？能比得上咱们客栈的催债鬼厉害？”
在他看来，天底下就没有比穷更可怕的魔头了。
“不是啊掌柜的！”阿七急得直跺脚，“这次是真的！我刚才去街口倒夜香，听那些官兵说的！说那个魔头，一头白发，眼睛是红的，杀人不眨眼！而且武功高得吓人，什么铁掌门、神刀堂，在他手底下都走不过三招！”
“哦？”唐不二总算来了点兴趣，他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么厉害？那官府悬赏多少钱？”
阿七被他这问题问得一愣：“啊？掌柜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赏钱？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万一他跑到咱们云锦城来，咱们客栈……”
“他来咱们客栈，也得给钱才能住店。”唐不二撇撇嘴，“没钱，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睡柴房。行了，别大惊小怪的，去，再到街上打听打听，把这魔头的来龙去脉给我问清楚了。记住，重点是悬赏金额，其次才是他的武功路数和作案动机。”
阿七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地被唐不二给推出了门。
没过多久，阿七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凝重的张子墨。
“掌柜的，打听清楚了！”阿七喘着粗气，“那魔头，人称‘雪魔’！听说他每到一个地方，只问一句话！”
“什么话？‘你家有钱吗？’”唐不二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不是！”阿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问的是：‘顾青阳在何处？’”
“顾青阳？”
这个名字一出来，旁边一直沉默的张子墨，脸色微微一变。
唐不二也眯起了眼睛，他当然知道顾青阳是谁。当今武林的执牛耳者，八大门派的总盟主，一个被江湖中人吹捧上天的“武林第一君子”。
三十年前，唐不二还是唐飞扬的时候，就跟这个顾青阳打过交道。那时候的顾青阳还只是个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跟在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前辈”，笑得比谁都谦逊。
可唐不二一眼就看穿了，那家伙谦逊的表皮底下，藏着比谁都大的野心。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在估价，估算这个人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利益。
跟自己，倒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自己爱的是真金白银，那家伙爱的，是虚名和权力。
“子墨，你认识这个顾青阳？”唐不二看向张子墨。
张子墨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学生曾在书中读到过此人。顾青阳，出身名门，年少成名，德才兼备，十年前临危受命，整合八大门派，共御外敌，被武林同道推举为总盟主。在江湖中的声望，如日中天，被誉为‘再世圣人’，‘武林第一君子’。”
“君子？”唐不二嗤笑一声，心里暗道：“我信他个鬼。能让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指名道姓地找，这姓顾的，屁股底下能干净？”
他嘴上却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哎哟！武林盟主？这么大的人物？那魔头找他干嘛？寻仇？那可不妙啊！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阿七，快，把门板都给我钉上！今天咱们客栈停业一天，不，三天！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往柜台底下藏他那几锭宝贝金元宝。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唐不二“关门避祸”的计划。
从上午开始，云锦城就彻底热闹了起来。一波又一波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从四面八方涌入城中。这些人个个神情紧张，行色匆匆，仿佛天就要塌下来一般。
有间客栈虽然位置偏僻，但也架不住人多。很快，就有几桌江湖客走进了大堂。
唐不二本想赶人，可看到对方扔在柜台上的碎银子，他脸上的惊慌立刻变成了菊花般的笑容。
“哎哟，几位爷，里面请！喝茶还是吃饭？小店虽小，但菜色齐全，保证让您满意！”
他一边给人家上茶，一边竖着耳朵，将这些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听说了吗？那雪魔已经过了清风峡，最多今晚，就能到云锦城！”一个络腮胡大汉压低声音说。
“何止啊！我听说，连川中的唐门，和塞外的金刚寺，都被他一个人给挑了！唐门漫天的毒雨暗器，连他一根毛都没伤到！”另一个瘦高个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魔头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会如此厉害？而且，他为什么非要找顾盟主？”
“谁知道呢？有传言说，他是当年被顾盟主剿灭的‘天魔教’的余孽，回来寻仇了！”
“天魔教？那不是二十年前就被连根拔起了吗？”
“……”
大堂里议论纷纷，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唐不二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天魔教？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二十年前，就是这个天魔教，跳出来说要一统江湖，结果被所谓的名门正派联合绞杀。当时带头的就是顾青阳那一伙人。
现在看来，这是有漏网之鱼，回来报仇了。
“冤有头，债有主。这魔头找的是顾青阳，跟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唐不二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在心里嘀咕，“只要他不耽误我赚钱就行。”
一整天，楼上“英雄居”的房门都紧闭着。那位年轻的公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午时下来听书。安福也没有出现。
整个客栈，仿佛只有楼上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还隔绝在这满城的风雨之外。
唐不二有些心不在焉。那二百两银子的预付款，他可是收了的。今天这书没讲成，按理说得退钱。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从自己口袋里飞走，他就一阵肉疼。
“要不……明天给他来个双倍时长的？加量不加价？”他摸着下巴，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这钱赖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里的气氛愈发紧张，街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了，只有巡逻官兵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客栈里的那几桌江湖客，也早就结账走人了。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可不是来等死的。
大堂里，只剩下唐不二主仆三人，和厨房里沉默的老周。
“掌柜的，那魔头……真的会来吗？”阿七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烧火棍，那是他能找到的最有威慑力的武器了。
“来了又怎么样？他敢吃饭不给钱，我照样把他打出去。”唐不二吹着牛，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客栈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阵冷风倒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摇曳。
门口，站着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身穿锦衣，腰挎长刀，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装束的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一看就是内家高手。
那中年男人目光在大堂里一扫，最后落在唐不二身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开口：
“掌柜的，清场！我们顾盟主，要在此下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