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眼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胖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露出了几分肉痛。
“可惜了，这身衣服还挺新，要是没这么多血洞，还能扒下来当几文钱。”
他摇摇头，一副“亏大了”的表情，将钱袋和令牌揣进怀里，转身便走。
那道漆黑的令牌，紧贴着他的胸口，冰凉的触感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可唐不二浑不在意，他甚至哼起了之前在客栈里哼过的小曲，脚步轻快，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顺便捡了个钱袋。
等他晃悠回有间客栈时，夜色已深。
阿七正拿着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柜台，脸上的怨气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哟，还没睡呢？”
唐不二像个没事人一样，挺着肚子踱了回来。
阿七猛地抬头，刚想开喷，却见唐不二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随手抛在了柜台上。
“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赏你的。”
唐不二说得云淡风轻。
阿七的怒火瞬间被这几块银子浇灭了一半，他狐疑地看着唐不二：“你……你发善心了？”
唐不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太师椅上一靠：“本掌柜心情好，不行吗？”
阿七飞快地将碎银子收进怀里，嘴上却还不饶人：“我看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拿钱堵我的嘴！”
话音刚落，客栈那扇本已关上的大门，被人“砰”的一脚，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一个身穿劲装、背着一把鬼头刀的壮汉，满脸横肉地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客栈内。
“谁是阿七？”
壮汉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唐不二刚闭上的眼睛不耐烦地掀开一条缝，眉头紧锁，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疼他那扇刚修好没几天的木门。
阿七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跑堂的，哪会惹上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江湖人物，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壮汉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阿七身上。
“你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当上武林侠会会主的阿七？”
阿七一脸茫然：“什么侠会？什么会主？”
他最近只记得自己走了狗屎运，摊上了一个抠门掌柜，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多混一碗饭吃。
唐不二在一旁幽幽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哦，对，我想起来了，朝廷给你发的那个官凭文书，被你拿去垫桌脚了。”
阿七这才如遭雷击，猛地想了起来。
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壮汉见他这副蠢样，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少给我装蒜！我乃‘断魂刀’王霸，今天就是来挑战你这个会主的！赢了你，这会主之位就是我的了！”
阿七还没反应过来，王霸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势大力沉的一拳直奔阿-七面门。
阿七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用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闪躲，整个人狼狈得像只被追打的猴子。
两人从客栈里打到门外的空地上，一时间拳风呼啸，险象环生。
阿七完全被对方压着打，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好几次刀锋都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吓得他魂飞魄散。
唐不二搬着他的太师椅，慢悠悠地坐到门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观战，脸上写满了“没眼看”。
“小兔崽子，你武功白练了！”
他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正手忙脚乱躲过一记重拳的阿七，听见唐不二这话，脑子里忽然像是有根弦被拨动了。
武功？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唐不二丢给他的那本无字天书，还有那些他每天练的、稀奇古怪的姿势和呼吸法门。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王霸抓住了机会，狞笑一声，一记蕴含了七成功力的铁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阿七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
预想中骨骼碎裂、吐血倒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阿七只是晃了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好像……不怎么疼？
反倒是王霸，正龇牙咧嘴地拼命搓着自己的拳头，那表情像是打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嘿嘿……”
阿七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满脸痛苦和不可思议的王霸，忽然咧开嘴，发出了一阵傻笑。
他不再躲闪，也忘了所有招式，嗷地怪叫一声，抡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阿七的拳头毫无章法地胡乱砸下。那不是任何门派的武功，更像是一个孩子在发脾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着手臂。
唐不二在门口看得嘴角一抽，手里捏着的一颗瓜子都忘了往嘴里送。这小子，把那等无上心法练出来的浑厚内劲，用得跟街头混混打架一样，真是暴殄天物。
王霸彻底被打懵了。
他引以为傲的“断魂刀法”，三十六路变化精妙绝伦，可现在一招都使不出来。他一刀劈过去，想逼退阿七，可阿七不闪不避，直接用小臂硬扛。刀刃砍在手臂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震得王霸虎口发麻，手臂酸软，而阿七的手臂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王霸心中大骇，弃了刀，改用拳脚。他一记“黑虎掏心”直取阿七胸前大穴，可拳头刚到一半，阿七一记毫无道理的冲拳已经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王霸眼冒金星，鼻血长流，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招式明明更快、更准，为什么先挨打的总是自己？
因为阿七根本不讲招式，他认准了人，就只管往前冲，往前打。王霸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就像是砸在了一块包着棉花的铁板上，闷声作响，不痛不痒。可阿七的拳头，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力，砸得他骨头都在发颤。
“砰！”
阿七一拳捶在王霸的眼眶上。
“咚！”
一记膝撞顶在他的小腹。
王霸被这不讲理的打法彻底搞乱了心神，一身武功废了九成。他想要拉开距离，阿七就手脚并用地扑上来；他想格挡，阿七的另一只拳头已经从别的角度砸了过来。
最终，在一阵密集的、沉闷的击打声中，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断魂刀”王霸，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眶，鼻青脸肿，发出了一声不甘而又恐惧的哀嚎。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高手的颜面，扔下那把视若性命的鬼头刀，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