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姚千松猛地一伸手，抓起了立在墙角那柄陪伴了他二十年，日夜敲打，早已与他血脉相连的打铁重锤。
锤头乌黑，柄身光滑，此刻却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萧战天！”
姚千刃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当年若不是师父野心勃勃，妄图以玄铁母铸造那柄足以引动天下大乱的‘戮世魔兵’，欲图称霸武林，我又岂会出此下策，盗宝出逃！”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铁匠铺内，萧战天的眼神愈发冰冷。
“多说无益！”
他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两名心腹立刻会意，向前踏出一步，封死了姚千刃所有退路。
“交出玄铁母，随我回谷，跪在师父灵前认罪，或可留你一条残命。”
“否则，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杀机。
姚千刃紧了紧手中的铁锤，锤头沉重，却远不及他此刻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沉寂了二十年的内力，如同冰封的河流遇到初春的暖阳，开始缓缓运转。
一股不算强大，但异常凝练厚重的气势，从他那略显佝偻的身上逐渐攀升。
“喝！”
姚千刃一声暴喝，手中铁锤舞动如风。
这锤法带着他铸铁几十年的力量，更带着他对命运不公的满腔怒火，狠狠砸向萧战天。
锤风呼啸，竟有几分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声响。
萧战天冷哼一声，身形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他仅凭护体真气，便将姚千刃狂暴的攻势化解了大半。
随即，他一指点出，指风凌厉如刀，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直逼姚千刃胸前要害。
姚千刃边战边吼，声音悲愤。
“萧战天！你敢说师父当年不是想用玄铁母铸造‘戮世魔兵’，妄图血洗武林，一统江湖？”
“我若不盗走玄铁母，天下将生灵涂炭！”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
萧战天面不改色，眼神冰冷依旧。
“一派胡言！”
“师父乃是为了铸造神兵，重振我万仞谷声威！”
“是你，姚千刃，利欲熏心，盗宝叛逃，还敢污蔑恩师！”
两人理念的冲突，使得他们下手之间，更添了几分狠戾，招招夺命。
姚千刃被打得节节败退，嘴角溢出口鲜血，但他眼神依旧刚毅不屈。
他猛然使出一招压箱底的绝技，“千锤百炼破山裂！”
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握锤从天而降。
这一击汇聚了他毕生的内力，更承载着他对正义最后的执念。
锤影如山崩地裂，威势惊人，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萧战天身后的两名心腹见状，面色微凝，齐喝一声，双双出招迎向锤影。
金铁交鸣声中，两人合力将锤劲卸去大半，仍被震得各自退了一步，手臂微微发麻，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显然未料到姚千刃困兽犹斗之下，尚有此等威力。
但姚千刃也因为这拼命一击，耗尽了丹田内最后一丝力气。
他踉跄着落地，身体摇摇欲坠，胸膛剧烈起伏，面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衣衫。
不远处的馄饨摊上，唐不二慢悠悠地嘬了一口汤。
热气腾腾的汤水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一副全然置身事外的享受模样。
唐不二咂了咂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摊主听，声音不大：“啧啧，这姚铁匠，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可惜啊，这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哟。”
摊主被这突如其来的点评吓了一跳，根本不敢深思话中含义，头埋得更低，哪敢接话。
“是是是，唐掌柜说得对。”
他根本不敢多言，生怕自己也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腥风血雨之中。
唐不二摸着下巴上那两撇标志性的八字胡，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别的事情。
戮世魔兵？玄铁母？
这些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那姚铁匠要是死了，玄铁母岂不是要落入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手里？
这可不行，好东西怎么能便宜了外人？唐不二暗自撇了撇嘴。
萧战天见姚千刃已是强弩之末，终于失去了继续玩弄下去的兴趣。
“师弟，你还是这么固执，不知变通。”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姚千刃面前，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一掌轻轻按在姚千刃的胸口，封住了他的几处大穴。
姚千刃只觉得体内真气被一股阴寒之力彻底禁锢，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
他面如死灰，但眼中的不甘与愤怒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萧战天，你会后悔的！”
“师父的野心，终有一天会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萧战天冷笑一声，对此不屑一顾，没有理会他徒劳的怒骂。
他转身对两名心腹吩咐道：“把他带走。”
躲在墙角的阿七看得心惊胆战，两条小腿肚子都在不停地打颤。
这些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万一他们发现自己在偷看，那可就糟了！
阿七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见姚大叔已然被擒，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趁着萧战天等人注意力都在姚千刃身上，悄悄缩回墙角，然后猫着腰，借着街边摊位和杂物的掩护，飞快又尽量无声地溜走，一转过街角，才拔足狂奔向有间客栈。
萧战天押着已然昏迷的姚千刃，带着手下迅速离开了云锦城。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唐不二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几文铜钱，轻轻放在油腻的桌子上。
“老哥，馄饨钱。”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万仞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有意思。”
晨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将地上的些许尘土轻轻卷起，又无力地落下。
铁匠铺的门依然大开着，里面却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狼藉。
只有那个冰冷的铁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无声地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唐不二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客栈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