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虽传梁山赵大郎与清风山晁天王交情深厚,
甚至将清风山赠予晁盖安身,
梁山上下亦多以为真。
然而,
一个仅见过数面的晁盖,
在赵远心中,
何曾真是挚友至交?
当日让出清风山,
一则是因劫取生辰纲之事,
实为梁山得利,晁盖背锅。
赵远心中略愧,
故以清风山相赠,略作弥补。
其二,
赵远也想看看,
宋江是否仍能如原定命数,
最终受朝廷招安。
自宋江踏上清风山那刻起,
赵远心中,
已为晁盖写下结局。
只是他未曾料定……
一 七年
宋江只是选定了动手的时机罢了。
听闻晁盖死于董平之手,
对赵远而言,
除了感慨晁天王的宿命外,
又怎会有一丝一毫的激愤与悲戚!
即便要表露情绪,
那也得等到日后抵达清风山,
当着众人的面再做打算!
……
正如许贯忠所言,
两日之后,
清风山派来为晁盖报丧的小卒也抵达了。
赵远听罢禀报,便安排来人下去歇息,
随后传令召集山上的头领们,
齐聚集义厅共商大事。
众人到齐之后,
赵远简短叙述了晁盖身亡一事。
尽管这消息早在几天前,
梁山便已得知,
但如今亲耳听到清风山喽啰前来报丧,
仍令厅中一时哗然。
“晁天王也算是山东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有人拍着脑门说道,
“怎想到就这么没了?”
“死在战阵之上,倒也不算枉然,”
林秀一接话。
“若是捐躯抵御外寇,自然死得其所,”
赵远却摇头,
“但晁天王死在官府手中,实在有些……”
“哥哥,此事是否另有隐情?”
阮小二出声问道,
“俺与晁天王相识十多年,”
“他一身武艺颇为不俗,”
“怎会如此轻易就丧命于董平之手?”
阮氏三兄弟中,
阮小五与阮小七如今在登州水寨操练水军,
唯有阮小二仍留在梁山。
他们所在的石碣村,
与晁天王所居的东溪村相隔不远,
彼此皆是本地有名的豪杰,
自然互相熟识。
“俺听说,当时不是还有插翅虎雷横在场么?”
吕方疑惑道,
“晁天王与雷横二人联手,竟都敌不过那董平?”
“其中确有蹊跷,”
史进神神秘秘地插话,
“俺这两日下山,倒是听得一些传言……”
第一千“什么传言?”
阮小二好奇问道。
他近日一直在梁山侍奉老母,
平日也只在水寨操练人马,
不似九纹龙史进这般常在外走动。
近来时常协助梁山西岸石质商镇的重建事宜,
得以频繁离开水泊。
见厅中不少头领都望向自己这边,
九纹龙史进带着几分得意说道:
“前两日我去了趟郓城,在酒馆中听闻,”
“有人说晁天王之所以死在董平手中,”
“并非武艺不及董平,”
“而是遭人设计陷害,刻意要他性命!”
“史大郎,此言何意?”
鲁智深皱眉问道,
“何为设计陷害,刻意要他死?”
“莫非你是说,”
“晁盖其实是被人所害?”
“正是此意,”
史进点头应道。
“这……应当不至于吧?”
孙安难以置信,
“晁盖好歹是清风山寨主,”
“在山东绿林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谁会害他?”
“还能有谁?”
史进说道,
“当时,清风山的插翅虎雷横与晁盖联手对抗双枪将董平,”
“论武艺,纵使董平再强,”
“两人即便不胜,难道还保不住性命吗?”
“可偏偏晁天王就死了!”
“江湖已有传闻,”
“说是雷横暗中动了手脚,”
“才使晁天王措手不及,死于董平之手!”
“但雷横为何要暗害晁盖?”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
“难道晁盖一死,他就能当上清风山寨主?”
“雷横当不了,可他背后的人,不就能当上了吗?”
九纹龙笑道,
“雷横是及时雨宋江亲自救上山的。”
“江湖皆知,宋江一心盼望招安,”
“只要有晁盖在,宋江如何能做得清风山的主!”
“如今晁盖一死,”
“及时雨宋公明不就成了清风山的大当家?”
“说不定过两日,”
“那黑汉子就要去给朝廷当狗了!”
“若说幕后之人是宋江,倒真有可能,”
孙安不禁点头道。
“常言道,百闻不如一见,”
白花蛇杨春摇头说道,
“昔日我们在少华山时,”
“常听人提起,说山东有位及时雨,”
“为人最是仗义,”
“江湖好汉若有难处,”
“皆可寻他相助。”
“挥手间撒下几十贯钱,”
“眼都不眨一下!”
“谁料想,来到这山东地界,”
“先是目睹了宋江如何逼迫挚友落草为寇,”
“如今,连谋害山寨头领这等事,”
“那黑厮竟也做得出来!”
“呵呵,杨春兄弟可别忘了,”
朱贵含笑言道,
“那宋江还有个诨名,叫做呼保义,”
“这呼保义,本是宋廷的一个官阶,”
“他既以此为号,”
“不正说明他对朝廷官位始终念念不忘吗?”
“说得也是,”
杨春轻叹一声,
“江湖上的绿林弟兄都看走了眼,错信了人,”
“谁能想到这‘及时雨’,竟是如此丧尽天良之徒?”
“对了,花家妹子的兄长花荣不也在山上吗?”
林冲环顾聚义厅内众人,
“此事,他可曾知晓?”
小李广花荣,箭术冠绝天下,
其妹花小妹,
虽只得兄长四五成本事,
却已在梁山担任弓手教习,
一手箭技令众多头领心服。
若能留住花荣,
梁山弓手之力,
必能更上一层楼!
“应当尚不知情,”
史进推测道,
“这消息也是俺刚从水泊外听闻,”
“山上如今知者甚少。”
“花荣想来也无从得知。”
“不如遣人将此事告知他?”
林冲提议,
“若能使小李广认清宋江真面目,”
“愿留在梁山,”
“于我等着实是一桩好事。”
“此事还是莫要刻意为之,”
孙安摇头道,
“花荣迟早会知晓实情……”
第一千“若我等在此事上多言,”
孙安提醒众人,
“反可能在花荣心中种下芥蒂。”
“孙安兄弟所言极是,”
话音未落,
赵远带着许贯忠与朱武二人,
步入聚义厅,
“有些事,花荣既必会知晓,”
“我等不必枉做小人。”
“遵命!”
厅中众头领齐声应和。
待赵远于寨主之位落座,
众头领起身行礼毕,
便商议起前往清风山祭奠之事。
“晁天王是梁山的朋友,”
赵远率先开口,
“此番他遭遇不测,”
“他的葬礼,我必须亲自到场!”
他才说完,
聚义厅里好几个人同时叫起来:
“哥哥不能去!”
“寨主万万不可!”
“哥哥,”史进劝道,“以前是晁天王当家时的清风山,您自然可以随意往来。可如今主事的换成了宋江,此人一门心思盼着招安,与我们根本不同路。哥哥若去清风山,恐怕这黑厮会起歹心!”
“史进兄弟说得有理,”孙安也开口道,“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今的清风山已非从前,寨主还是不要冒险为好。晁天王的后事,我代您走一趟便是。”
赵远笑着看了看许贯忠和朱武。
晁盖之死可能与宋江有关这是前两天得知晁盖遇害后,赵远让朱武派人悄悄散布的传言。
这种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没成想,这消息先传回了梁山;而且从寨中头领们的言语来看,显然相信宋江害死晁盖的占了大半。
“孙安兄弟放心,”赵远笑着解释,“我虽说了要去清风山,却没说像往常那样单枪匹马去。之前我已和两位军师商议定了,这次除了亲卫,再带一千骑兵、三千步兵同行。如此安排,孙安兄弟可还放心?”
“若带这些兵马,哥哥莫说去清风山,”孙安笑道,“就是去青州城下走一遭,也无不可。”
见赵远此行有大军随护,众头领再无异议。最终商定:随赵远前往清风山的,除他本人外,还有栾廷玉与史进率领的一千骑兵,以及汴祥、杨春、陈达所带的三千步兵。
……
聚义厅这边刚定下随行人员,关于晁盖可能死于宋江之手的传言,便迅速在梁山上扩散开来。当天傍晚,正陪妹妹练箭的花荣,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面对梁山士卒投来的异样目光,
小李广心中对此事早有预料,
却仍本能地维护宋江的威信,
当即高声反驳这些都是谣言。
待院中只剩他与花小妹二人时,
花荣却忽然叹了口气。
晁盖阻了宋江招安之路,
二人迟早要起冲突,
这事花荣心中早已明了,
甚至从前宋江便与他提过,
一旦执掌清风山大权后会如何行动。
因此方才听闻宋江害了晁盖的传言时,
花荣第一反应并非不信宋江会做出此事,
而是惊讶他下手竟如此之快!
在梁山士卒面前,
花荣表现得义愤填膺,
而今只有妹妹在旁,
小李广又如何再强撑下去。
“大哥,”
花小妹观其神色,
心中已猜到了几分,
“难道晁天王真是宋押司所害?”
“........俺不知,”
花荣无奈摇头,
随后长叹一声,
“但也并非没有可能。”
花小妹闻言顿时蹙起秀眉。
当年他们兄妹落难时,
曾得宋江仗义相助,
花荣之所以对宋江如此忠心,
多半是因早年这份恩情。
往日里,
花小妹虽觉宋江不值得追随,
但深知兄长报恩之心,
便一直未曾多言。
可如今听闻宋江连清风山的晁盖都害,
花小妹再也按捺不住........
第一千“兄长,”
花小妹忍不住劝道,
“宋江既做出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