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尚能约束,”
“但日久天长,”
“这些人心中必生疑虑,”
“以为押司所说的招安,”
“不过是欺瞒之词。”
“毕竟,清风山寨主仍是晁天王,”
“若他不肯点头,”
“寨中上下想要招安,绝无可能。”
“因此,押司若想稳住这些人的心,”
“首要便是让他们看到招安的希望。”
“否则,一旦人心涣散,”
“再想挽回便难了。”
“这……”
宋江沉吟许久,
方才苦笑叹道,
“我与天王相识十余载,”
“如今这般行事,心中实在……”
吴用见宋江满面不情愿与伤感,
心中暗自冷笑,
若真不愿除去晁盖,
当初又何必与慕容彦达勾结!
此刻故作姿态,
无非是想在他面前显得无可奈何。
智多星心知肚明,
却不得不配合宋江演完这场戏。
在吴用的劝说下,
及时雨终于点头应允,
决定对晁盖下手。
二人商议后,
选定执行此事的人,
正是插翅虎雷横。
只是宋江,
仍不免心存忧虑。
毕竟谋害山寨首领之事,
若一切顺利,
自是最好;
可一旦失败,
尤其是宋江与吴用乃幕后主使的消息传出,
二人必将身败名裂,
为江湖所不齿。
在宋江原本的谋划中,
执行此事的人选应是小李广花荣。
及时雨自信,
凭他对花荣的恩情,
只要婉言相求,
花荣必会答应。
若由小李广花荣出手,
在战阵混乱之时,
悄无声息放出一箭,
便能轻易取走晁盖性命。
事成之后,
只需在那支箭上刻好敌将之名,
一切便天衣无缝,
无人能察。
可惜花荣此时尚未归山,
而孔明、孔亮二人,
虽为宋江徒弟,
却皆庸碌无能,
不堪大用。
朱仝因 落草一事,
至今仍对宋江心存芥蒂。
其余头领中,
不是晁盖亲信,
便是中立之人。
宋江盘算多时,
能用之人,
竟只剩插翅虎雷横。
但雷横武艺平平,
若要暗箭伤人,实难成事,
若明刀明枪动手,
又难以遮掩痕迹,
不露破绽。
“押司不必忧心,”
吴用含笑开口,
“此事若安排得当,何须我等亲自动手。”
“大可借刀 !”
“借刀 ……”
宋江沉吟,
“你是说让董平下手?”
“正是。”
吴用点头,
“双枪将董平性情急躁,又贪功心切。”
“只需令雷横兄弟见机行事,”
“诱那晁盖至董平面前,”
“以董平之性,”
“见托塔天王亲临,必不肯放过这桩大功。”
“只要他在阵前,”
“当众击杀晁盖,”
“此事便再无破绽。”
吴用冷笑一声,
“是他执意下山救人,”
“我等劝阻,他却不肯听。”
“即便他日晁盖身死,”
“江湖上亦只会说,”
“是他刚愎自用,自取其祸。”
“于押司与我,皆无牵连。”
“嗯,”
宋江欣然点头,
“听学究此言,”
“我心方安。”
……
铁叫子乐和并不知晓,
他们这群登州人,
还未上得清风山,
却已陷入清风山的权力争斗中。
宴饮过后,
歇息了一个时辰,
乐和便率先引路,
带着托塔天王晁盖,
以及五百多名清风山喽啰,
向登州边境进发。
…………
稍早时分,
在登州边境等候的孙立等人,
已先于官军,
见到了回来报信的喽啰。
“提辖,青州统制董正直扑此地而来,”
心腹喽啰喘着粗气,
面色疲惫,
显然为尽快报信已竭尽全力,
“乐和头领已前往清风山,”
“欲调援兵相助。”
“他命我回来通报提辖,”
“望早作防备,以免遭官军围困。”
“双枪将董平?”
病尉迟孙立咬牙愤然道,
“我与他素无仇怨,”
“此人为何如此相逼!”
“大哥,”
小尉迟孙新苦笑应道,
“如今我等身份为贼,”
“董平却是官身,”
“官兵剿贼,本是理所应当。”
“哼,”
孙立冷哼一声,
虽知孙新言之有理,
心中仍难平愤懑,
“官军此次来了多少兵马?”
“约有上千之众,”
报信喽啰答道,
“乐和头领特命我提醒提辖,”
“不如暂退青州,往密州落脚。”
“双枪将身为青州统制,”
“依朝廷律令,”
“无上峰调令,不得擅自越州界用兵。”
“大哥,乐和此计甚妥,”
孙新颔首道,
“我们就依他所言吧……”
“嗯,”
孙立虽心有不甘,
却也明白,
仅凭眼下这百余名喽啰,
绝非双枪将董平,
与千余青州军的对手。
“速令众喽啰整装出发,”
病尉迟高声催促,
“此地距青州与密州边界,”
“尚有二十余里!”
“一旦进入密州地界,纵使青州兵马再众,”
“亦奈何不得我们!”
这些跟随孙新等人的登云山喽啰,
起初尚不知发生何事,
许多人被匆忙唤起,
喽啰们嘴上满是牢 ,
可一听说,
是青州统制董平亲率千余官兵杀到,
原本拖拖拉拉的队伍顿时变了模样,
众人慌忙起身,
紧随着孙新等人的步伐,
朝青州与密州交界处奔去。
人群里却有不少人,
觉得跟着孙立一行,
迟早性命难保,
便趁赶路时的混乱,
悄悄溜进道旁山林。
孙立与孙新虽很快发觉有人逃跑,
若在往日,
他们必会停下脚步,
亲自带心腹入山抓人。
可如今,
双枪将董平紧追在后,
一刻也耽搁不起。
二人心中虽怒,
对那些逃走的喽啰却也无可奈何。
一路奔走,
一路逃散,
两个时辰后,
孙立等人虽成功逃至边界,
踏入密州地界,
可回头清点人数,
原本近百的喽啰,
已逃了近半,
只剩四五十人还跟在身后。
“唉,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
孙新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什么,
孙立这做哥哥的岂会不知?
当初为逼这群喽啰随他们四人同行,
孙立一把火烧了登云山的寨子。
本想仗着这百来人,
投奔清风山后能谋个前列的交椅,
谁料正是这百来个喽啰,
引来了双枪将的追击!
若是当初只他们四人悄悄上路,
说不定早已安稳上了清风山!
“够了!”
孙立烦躁喝道,
“此时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母大虫顾大嫂见气氛紧张,连忙劝道:
“要不我们再往密州境内走几里?”
“这儿离两州边界太近,”
“万一董平铁了心要追来,”
“终究不太稳妥。”
“不必,”
孙立冷冷一笑,
“依朝廷律法,武将严禁带兵越界!”
“那董平若敢违令,”
“他那个统制的官位,怕是保不住了!”
见孙立态度坚决,顾大嫂不再多言,只是拉着丈夫孙新走到一旁,避免他与兄长再起争执。
“不知乐和兄弟那边情况如何?”孙新忧心忡忡地说道,“清风山那边,也不知是否愿意出手相助……”
“帮不帮忙都无所谓,”母大虫冷笑道,“他们若肯相助,咱们便投奔清风山;若是不愿,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二人正说话间,忽见一名喽啰兴冲冲前来禀报:“提辖,青州追兵果然停在两州交界的界碑前了!”
“我早料到了,”孙立嘴角泛起冷笑,“那双枪将绝不敢越界!继续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是!”喽啰领命退下。
孙新忍不住问道:“大哥,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
“还能如何?”孙立冷哼一声,“等董平退兵,我们再回青州。”
“若他们始终不退呢?”
“愚钝!”孙立怒斥道,“他们千余人马粮草消耗巨大,岂能与我们数十人比拼耐力?”
……
正如病尉迟所料,此时的双枪将董平确实进退两难。他万万没想到这帮绿林贼寇如此狡猾,竟在他领兵赶到前就撤出了青州地界。
望着眼前青州与密州的分界碑,董平愤恨地抬脚连踹数下。按大宋律例,将领私自越界用兵,轻则革职,重则下狱问罪。董平虽性情鲁莽,却深知如今这统制之位来之不易,岂敢轻易断送前程?
董平心中仍是愤懑难平。此番出兵,乃是慕容彦达亲自下的军令,要他剿灭这股流寇。若是一无所获、任其逃脱,他颜面何存?可若要强攻,又奈何不了对方。出发之时,全军只备了十来日粮草,算上回程所需,至多只能再耽搁一两日。一旦粮草耗尽,便不得不向邻近州县借粮此事若传到慕容彦达耳中,必遭严责。
正当董平焦灼之际,斥候匆匆来报:那伙贼人仍停留在密州界碑附近,观望动向,显然打算待官兵退去便再入青州。
“可恨!”董平怒目圆睁,“这群贼子,竟敢如此嚣张!”
如今情势明朗:若退兵,贼寇卷土重来,他必将颜面扫地。正自踌躇时,副将上前献计:“大人,贼人既存侥幸之心,不如将计就计。我军可佯装撤退,于官道旁密林设伏。待贼人放心入境时,伏兵齐出,必能全歼!”
“妙计!”董平大喜,拍着副将肩膀道,“速去安排!此战若成,当记你首功!”
…………
青州军撤退的消息很快传到孙立耳中。他朗声大笑:“俺早说董平那厮撑不住!传令下去,全体整装,再入青州!”
孙新却忧心忡忡地劝道:“大哥……”
“不如再等等,”
“等青州军走远了,咱们再往青州去。”
“要不然的话,万一他们突然杀回来,”
“那咱们不就……”
“哼!你懂什么!”
孙立一脸不悦地说,
“那个董平,我以前在登州就听说过,”
“这人因为性子莽撞,”
“还得了个外号,叫董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