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慕容彦达与董平并不知情。双枪将见宋江言之凿凿,以为他确有把握,便不再纠结于军师之事,转而追问如何除掉梁山寨主。
宋江自信答道:“董都监所问诛杀梁山寨主一事,其实并不难办。”
董平冷哼:“说得轻巧。”
慕容彦达却已兴致勃勃,抬手制止董平:“让宋江说下去。”
宋江拱手问道:“大人可曾听过三国时东吴孙策的旧事?”
慕容彦达点头:“自然知晓,你说的是哪一桩?”
宋江道:“孙策在其父孙坚死后,仅凭向袁术借来的兵马,便打下江东基业,足见其骁勇。再看如今的赵大郎,年纪轻轻便凭一身勇武名震天下二人何其相似。而这样的人,往往有一共同弱点。”
“是何弱点?”慕容彦达追问。
“自傲!”宋江断言,“那孙策建国之后,仍自恃勇武,常只带数人外出巡行,终死于刺客之手。而今梁山赵大郎不也一样?自成名以来,依旧常率百余护卫四处行走。若能在其身边安插内应……”
“若能提前掌握梁山寨主的行踪,”
“取他性命,”
“就会像三国时期的孙策一样,”
“轻而易举。”
“这……”
慕容彦达神色微动,
沉默片刻,
忽然抚掌称道,
“妙!确实是好计策!”
“照你这么说,除掉东京的赵大郎,”
“的确不算难事!”
“哈!以往本官一想到梁山寨主,总将他与整个梁山联系在一起,”
“倒是忘了,这贼寇还喜欢独自外出!”
“大人过奖了,”
宋江谦虚地拱手,
“小人也是因为见过那位梁山寨主几次,”
“才察觉到他这个弱点。”
一旁的董平,
虽然也惊讶于宋江的言论,
但此刻,
眼见这位“及时雨”赢得慕容彦达的欢心,
他忍不住,
带点嫉妒地泼冷水道,
“话虽如此,可别忘了,”
“一来,在那赵远身边安插眼线,岂是易事?”
“再者,赵远武艺高强,”
“若派大军埋伏,必会被他发现,”
“若人手不够,恐怕又不是他的对手。”
“嗯,这话也有理,”
慕容彦达听后,
不由得点头认同,
心中刚升起的兴奋,
顿时消减了几分。
“大人请放心,此事小人其实早有准备,”
宋江微微一笑,
显得胸有成竹,
“知州大人可还记得清风寨的知寨花荣?”
“嗯,”
慕容彦达点头,
“本官记得此人不仅武艺出众,”
“尤其擅长射箭,可惜也背叛朝廷,落草为寇了。”
“知州大人,花荣落草,实为清风寨文知寨所逼,”
宋江解释道,
“他其实一直心向朝廷,渴望招安。”
“怎么,你忽然提起他,莫非此人对刺杀东京赵大郎有帮助?”
慕容彦达疑惑问道。
“正是,”
宋江点头,
“知州大人可能不知,花荣有一妹妹,不仅箭术高明,而且容貌出众,”
“被梁山寨主看中,留在水泊中担任士卒的弓术教习。”
“呵呵,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慕容彦达笑道,
“看来赵大郎这个草寇,也和常人一般贪恋美色。”
宋江并未说明赵远与花小妹的关系。
实际上,
他心中所想与慕容彦达一致,
都认为赵大郎将花小妹留在梁山,
所谓担任弓手教习不过是借口,
真正目的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色,
将其占为己有罢了!
“先前我离开梁山时,特意将花荣留在了山上,”
宋江得意地笑道,
“赵大郎一向喜欢结交豪杰,”
“花荣又有花小妹这层关系,”
“用不了多久,花荣必能成为赵大郎身边的亲信。”
“有他做内应,我们便能轻松掌握赵大郎的动向。”
“至于董统制所说,梁山寨主武艺高强、难以对付的问题,”
说到此处,
宋江阴冷一笑,
“有花荣做内应,不论是明枪还是暗箭,”
“取他性命,岂非易如反掌!”
“嗯,嗯,”
慕容彦达连连点头,
宋江这番话,
也让这位国舅心中,
涌起了对付梁山的念头。
身为皇亲国戚,
昨夜被赵大郎当众逼问,
对慕容彦达而言,
无疑是奇耻大辱。
此前,
因梁山在山东势力庞大,
慕容彦达并未想过报复,
但此刻,
宋江的一番话,
却让他心动起来。
一旁的董平见状,
心有不甘地追问:
“除了这两点,还有一事你没说明!”
“即便赵大郎身死,有豹子头林冲、 鲁智深这些人在,”
“梁山的大权,又怎会落到你手中?”
“呵呵,”
宋江自信一笑,
“大人、董统制,小可在绿林中毕竟有些威望,”
“而梁山上有资格接任寨主之位的,不过寥寥数人……”
“像豹子头林冲与 鲁智深这些人,”
宋江胸有成竹地说道,
“若论武艺,他们确实远胜于我,”
“但若论收买人心、拉拢关系,”
“我自信这些人绝非我的对手。”
“只要赵大郎不在了,”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必能说服梁山众头领,”
“让他们放弃与朝廷对抗,归顺朝廷!”
双枪将董平听到这里,
已是哑口无言。
而慕容彦达这边,
宋江已然将慕容彦达彻底说服。
慕容彦达望着眼前这身材黑矮的男子,
不禁感慨道,
“那位梁山寨主日后定会懊悔,昨夜未能取你性命。”
“在下必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宋江淡然一笑,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只要时机成熟,
他定会设法置梁山寨主于死地。
这番保证让慕容彦达十分满意。
“你说服了本官,宋江,”
慕容彦达颔首道,
“便依你之计行事。”
“不过......”
话至此处,
慕容知州神色肃然地对宋江告诫:
“最迟明年岁末,必须解决梁山这个祸患。”
“后年本官便要回东京述职。”
“若届时你的计划仍未成功,”
“休怪本官将你今日所言公之于众。”
“到那时,”
“你这辈子就休想再指望招安了!”
“遵命!”
宋江神色一凛,
赶忙躬身应诺。
他心知肚明
若能在慕容彦达任青州知州期间解决梁山之事,
为揽此功,
慕容彦达定会助他实现招安之愿;
可若待慕容彦达任期届满,
纵然宋江立下再大功劳,
也与慕容知州毫无干系了。
观这位慕容知州为人,
绝非宽宏大量之辈。
留给宋江的时间,
满打满算不过一年有余。
......
计议既定,
慕容彦达对宋江的态度顿时亲切起来,
当即在知州府设宴款待。
直至日暮时分,
才将这位及时雨送出府门。
“你这厮最好言出必行,”
知州府门前,
董平冷声警告宋江,
“若到期未能兑现承诺,”
“本统制不介意取你项上人头,”
“权当一件小功劳!”
“董统制尽可宽心,”
宋江从容应答。
“我一向言出必行。”
“希望如此……”
董平冷哼一声,
转身走向青州府军营。
这两日忙碌下来,
呼延灼与张清虽已离去,
他却也是空忙一场。
不仅寸功未立,
反倒让青州军营
被梁山贼人放火烧毁多处。
心高气傲如董平,
如何能忍!
更可恨的是宋江!
董平向来心胸狭窄。
先前被这“及时雨”戏耍之事,
早已让他心生杀意。
若非慕容彦达采纳了宋江的计策,
这黑厮的脑袋
早被他董平一刀砍下!
哼,宋江!
便让你多活几日
董平暗自立誓。
另一边,
望着双枪将远去的背影,
宋江终于松了口气。
自昨日计划被梁山打断、
落入赵大郎手中起,
他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随时可能身首异处。
谁料不过一日光景,
他不仅保全性命,
更与当朝国舅慕容彦达搭上了线!
思及此处,
宋江脸上不禁浮现笑意。
绿林中 受招安,
朝中岂能无人相助?
若他真能兑现承诺,
再有慕容彦达从旁推动,
招安之事
必将板上钉钉……
想到封妻荫子、功成名就
或许近在眼前,
宋江心中郁结顿消,
只觉豁然开朗。
见天色已晚,
他匆匆离开青州城,
连夜赶回清风山。
……
清风山上,
听宋江讲述这两日经历后,
吴用顿时眉头紧锁:
“押司,虽当时情势所迫,”
“也不该将全盘计划”
“尽数透露给慕容彦达与董平。”
“为何不可?”
宋江不解道。
“学究认为这事欠妥?”
“押司,老话说得好,人多口杂,”吴用叹息道,“这等密谋若让太多人知晓,万一传出去,岂不是功亏一篑?”
“但慕容知州应当明白其中利害,”宋江蹙眉道,“他总不至于对外泄露吧。”
“押司,”吴用摇头道,“谋取梁山在你心中是头等大事,可在那慕容彦达看来,恐怕不过是用来立功升迁的一桩小事罢了。他若与东京的旧友高官书信往来,难保不会在信中提及。”
“何况那双枪将董平也是一大隐患。从押司的叙述来看,董平已对押司心怀怨恨,全因慕容彦达在,才未对押司下手。如今他已得知押司的图谋,万一他存心捣乱,将计划泄露出去,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这……”
宋江听到这里,额上冷汗顿时涔涔而下。先前他一心只顾虑慕容彦达,却忘了还有董平这一变数!
“那、那该如何是好?”宋江一时方寸大乱。
“押司不必惊慌,”吴用摆手道,“此事目前只有慕容彦达与董平二人知情。慕容知州即便泄密,也只在朝廷官员之间,梁山那边应当无从知晓。至于董平……”
智多星沉吟片刻,又道:“他如今是慕容彦达麾下头号战将,慕容彦达既指望押司为他立功,董平眼下应不敢坏他的事。但日后,若那双枪将遭遇变故,我们须防他情急反咬。”
“先生的意思是?”宋江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