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在理,”
刘唐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公明哥哥,咱们这就动身。”
赤发鬼此前只来过梁山一回,
那时不过停留一两日,
便随晁盖匆匆离去。
因此他对梁山情形,
其实也算不上熟悉。
好在刘唐还知道,
哪些地方不宜涉足。
宋江邀他同行,
一是因刘唐算是梁山旧识,
有他相伴,
即便在探查时被人发觉,
总好解释;
二来,刘唐确实知晓梁山哪些去处应当避开。
那些地点,
正是宋江格外注意之处。
梁山客院,
离聚义厅不远,
宋江与刘唐自院中走出后,
并未前往聚义厅,
反朝另一方向行去。
“公明哥哥,我记得沿此路直走,便是梁山的演武场与校场,”
刘唐忆起上回来时情景,说道,
“校场为军士集合之地,演武场则是众头领与头目操练武艺之处。”
“上回来时,梁山闲来无事的头领多在演武场切磋,”
“当时我们几个也与他们较量一番,可惜除晁盖哥哥未下场,”
“其余兄弟皆败下阵来。”
“哦?难道梁山上每位头领都这般厉害?”
宋江不禁讶异。
“那倒未必,”
刘唐朗声笑道,
“公明哥哥有所不知,梁山头领各司其职。”
“军中头领自然武艺高强,”
“另有一半头领,负责造船、制甲、耕种等杂务,”
“这些头领的武艺便平常许多。”
二人边走边谈,
渐近演武场,
远远便见数十人围作一团,
不知在看些什么。
“为何这么多人聚在此处?”
宋江随刘唐,
来到梁山演武场,
心中自有盘算。
他原想借机结交梁山好汉,
以备日后之用。
不料还未走近,
便见人群聚集,
似在观看什么。
宋江与刘唐心生好奇,
凑前观望,
只见场中两名大汉正在相扑,
一人头顶光亮,
面上无须无眉,
另一人浑身黝黑,
袒胸露怀,
胸前黑毛丛生。
二人皆体格魁梧,
扭作一团时,
四周喝彩连连!
“糟了,怎么又遇上这黑厮!”
刘唐只看一眼,
便低声抱怨。
宋江因为身材矮小,
即便踮起脚尖,
也看不清场中情形,
只得疑惑问道:
“什么黑厮?”
刘唐无奈答道:
“就是方才咱们遇见的那位,扬言要对公明哥哥下手的汉子。”
“这黑厮是个粗人,”
“武艺虽不精,但力大无穷,出手又狠,”
“公明哥哥,咱们不如快些离开!”
“也……也好!”
得知方才叫嚣要杀自己的壮汉就在场中,
宋江顿时慌了神,
急忙要与刘唐离去,
不料此时,
忽听有人惊讶喊道:
“宋押司,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这一声“宋押司”,
使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刘唐与宋江!
宋江只得硬着头皮停下脚步,
转身一看,
喊他的人正是梁山三位军师之一,
神机军师朱武。
“原来是朱军师,”
宋江拱手解释,
“小可方才在院中无聊,便与刘唐兄弟出来走走,”
“见此处热闹,就顺道过……”
话未说完,
忽听一人大吼:
“哪个是宋江?”
宋江心惊转头,
只见先前所见那手持双斧的黑汉,
正大步流星朝他走来,
气势汹汹。
想起这汉子先前扬言要杀自己,
宋江心中大惊,
急忙高喊:
“朱军师救俺!”
一边向朱武跑去,
不料或许因惊吓过度,
没跑两步,
腿一软便摔倒在地。
“公明哥哥!”
刘唐赶忙上前搀扶,
那黑汉黑旋风李逵,
却已抢先一步,
来到宋江身旁。
“李逵!你若伤公明哥哥,我与你没完!”
刘唐急喊。
“呸!这等软脚虾,谁稀罕动他?”
李逵朝宋江啐了一口,
“俺在江州时,日日听人说起郓城及时雨,”
一三四八年
“把那人夸得世间罕有!”
“当初俺竟信了,还想去郓城投奔!”
“今日一见,才知这及时雨,”
“算哪门好汉,分明是个蠢货!”
“哈哈哈!”
李逵嚷罢,
又朝宋江啐了一口。
刘唐见状,
顿时怒不可遏,
大喝道:
“李逵!你竟敢辱骂公明哥哥!”
说话间便要冲上前与黑旋风动手!
李逵方才正与焦挺相扑,
只觉未能尽兴,
见刘唐扑来,
当即咧嘴一笑,
迎面便撞了上去!
两条大汉
轰然相撞,
当即扭作一团!
......
“寨主,快拦住他们罢,”
朱武对身侧之人低声道,
“这般厮打,成何体统!”
原来方才见李逵提着双斧寻宋江晦气,
朱武急忙去寻赵远,
想让他管束这莽汉。
不料赵远不在聚义厅中,
这位神机军师
一路追至演武场,
见李逵并未真个伤到宋江,
方才松了口气。
谁知那及时雨宋江
竟也尾随而至......
“无妨,江湖儿女,不动兵刃便是切磋。”
赵远淡然一笑,
目光从扭打的刘唐李逵
转向一旁的及时雨,
意味深长道:
“宋押司,我该谢你此番雪中送炭?”
再度面对赵远,
宋江立时忆起
清风山旧事
那时他命人假扮秦明
在青州城外屠戮百姓,
反被赵远率梁山兵马
围困于清风山。
为求活命,
也为摆脱屠民罪名,
宋江只得亲手了结郑天寿,
又眼睁睁看着
周通被梁山处决。
念及二人,
宋江不由得浑身战栗!
此刻他才惊觉,
纵使先前与吴用计议再周详,
身在梁山,
性命便已
生死存亡,全凭赵远一念决断!
若梁山之主决意取他性命,
纵有万般筹谋,
此刻皆成虚妄!
“赵寨主言重了,”
宋江挤出一丝干笑,
“寨主于清风山有恩,我等特来报恩,乃是分内之事!”
“报恩?”
赵远冷冷一笑,
“我何曾施恩于押司?”
“赵寨主容禀,我等此行实乃奉晁天王之命,”
宋江急忙解释,
“寨主曾对晁天王有恩,”
“今梁山遭官军围剿,晁天王自当略尽绵力!”
“只因青州官军近日突袭清风寨,”
“晁天王须坐镇山寨稳定军心,故而特遣小人前来。”
“晁天王果然义薄云天,”
赵远微微摇头,
意味深长地凝视宋江道,
“只怕来日,也要被这二字所累。”
宋江心头剧震,
慌忙垂首,
语带惶惑道,
“寨主此言何意,小可实在不解。”
“懂与不懂,你心自知,”
赵远无意与他多费唇舌,
“既然你来梁山报恩相助,我自不会推拒。”
“但既入梁山,便须恪守梁山规矩,”
言至于此,
赵远目光转向远处缠斗的李逵与赤发鬼,
“刘唐兄弟前番来过梁山,当知晓些山规,”
“他可曾与你说明?”
“是,”
宋江连忙应声,
“赵寨主放心,小可定当谨守本分。”
“如此最好,”
赵远唇角微扬,
吐出的话语却寒意森森,
“莫待官军败退之日,”
“要我提着你的首级,送还晁天王!”
“寨、寨主说笑了,”
宋江勉强应道,
面色早已惨白如纸,
额间虚汗,
涔涔不绝。
赵远却已转身离去,
径直奔向扭作一团的李逵与刘唐!
原地的宋江,
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终于长舒一口气,
恰时山风拂过,
及时雨只觉脊背发凉,
这才惊觉,
不知何时,
冷汗竟已浸透重衫!
“宋押司请安心,赵寨主方才那样讲,不过是担忧你们触犯梁山的规矩。”
赵远既已扮了黑脸,
朱武便只好来做白脸了,
“这梁山上下,无论何人,皆须遵从律令,便是寨主本人亦不例外。”
“宋押司此番雪中送炭,不惧官军围剿,前来相助梁山,”
“梁山上上下下自是感激在心,赵寨主自然也记着这份情。”
“因此只要押司,还有你手下之人,不违反梁山的规矩,便一定能平安无事。”
“朱军师放心,在下定当守规矩!一定……”
宋江忙不迭地开口保证,
到了这时,
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下,
至少及时雨已经明白,
他和吴用这次算是赌赢了!
只要他们在梁山之上,
不做越轨之事!
那碍于他们的身份,
以及江湖道义,
赵远便绝不能轻易杀他!
想通此节,
宋江赶紧抬头向朱武道,
“朱军师,刘唐兄弟方才也是为护在下,才与梁山好汉起了冲突,”
“还请梁山莫要责怪他……”
“放心罢,宋押司,”
朱武笑道,
“刘唐兄弟既是梁山旧识,寨主又怎会怪罪他。”
确如神机军师所言,
这边,
赵远走到扭打的刘唐和李逵身旁,
便上前将二人分开,
“好了,大家都是旧相识,何必动这般大气!”
“哥哥,又不是俺要打,”
李逵满脸委屈,
“是这厮先来寻俺的!”
“好了,你这黑厮就别装委屈了!”
赵远笑瞪了李逵一眼,
“竟敢提着板斧去惹事!”
“我不是告诉过你,在山上,别随便动你那板斧么?”
黑旋风被骂得讪讪一笑,
不敢再回嘴。
这边的刘唐,
在赵远面前自也不敢太放肆,
“赵寨主!”
“嗯,”
赵远拍了拍赤发鬼的肩膀,
“常言道,患难见真情,”
“晁天王,还有刘唐兄弟这份情义,梁山记下了。”
“赵寨主,俺们这只是报恩罢了,”
刘唐哈哈一笑,
“对了,清风山那边情形如何?”
赵远开口问道,
“还好,”
赤发鬼简略说了说清风山的状况,
“那双枪将董平,也不知是何打算,”
“官军仅在清风山下驻扎,未向我山寨进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