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迫于无奈,
才将她卖入高家为婢。
虽得高粱亲如姐妹相待,
但为人奴婢,
终究不及承欢父母膝下。
若梁山真要在召家村分田,
对桂花而言,父母生计,
自会宽裕许多,
可高粱对她确有恩情,
两相为难,
桂花默然不语。
丫鬟里一向最伶俐的佛手思忖片刻,开口道:“娘子此刻为这些事发愁又有何用?召家村里,占地最广、势力最大的便是召家。他们向来苛待佃户,这些年来,仅我们所知,死在召家庄园里的佃户就有两三个。梁山人马一到,召家必然难逃公审,他们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一旦动起手来,高家又怎能置身事外?”
“……佛手说得是,”高粱点了点头,清丽的面容上神情逐渐坚定,“看来召家村与梁山这一战,终究是避不开了。不过梁山终究治好了我父亲的病,这份恩情不能不报。待我们设法偿还了梁山的恩情,便立刻回村,准备与梁山交锋!”
……
次日,程婉儿收拾好行装,登船返乡。
她在梁山结识的几位好友琼英、高粱、金莲等人都来到金沙滩送行,连李师师也来了。
李师师拉着程婉儿的手,玩笑道:“这客船是梁山向百姓租用的,船公也只是普通百姓。婉儿可要护着他们些,别让你父亲把他们当作贼寇抓了去。”
程婉儿闻言,心中明白昨夜高粱所说果然不虚。
“师师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程婉儿说着,不禁拭泪。
李师师心中也有些不舍。这大半年来,梁山上能与她谈诗论词、志趣相投的,也就只有这位程太守的千金了。
“师师姐,我回家后,定会劝说我父亲,请他莫要与梁山为难,”程婉儿低声保证。
李师师心知此事难成程万里身为太守,岂会容忍与朝廷对抗的势力?但终究是程婉儿一番好意,便只含笑点头。
待琼英、高粱、金莲等人一一与程婉儿话别,原本定于清晨启程的客船,迟迟未能成行。
不知不觉间,已近午时。在太守府奶娘和奶公的催促下,程婉儿依依不舍地与诸位姐妹挥手告别,目送客船向北缓缓驶去。
直到程婉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李师师正要带着金莲等人返回山上,忽见一艘快船飞速靠近码头。那快船的旗杆上挂着一面红色小旗,李师师不明其意,琼英却立刻反应过来:“是时迁兄弟的探子!挂了红旗,定有紧急之事。”
当初赵远为免重要情报被关卡延误,特命时迁手下探子备下红旗,遇紧急事务需山上决断时便挂出示警。李师师虽是寨主夫人,但赵远立过后宅不得干政的规矩,那报信士卒远远对她行了一礼,便匆匆越过关隘,上山寻找军师闻焕章与许贯忠去了。
如今赵远不在山中,偏生紧急事态,李师师唯恐赵远在外有失,忙对琼英吩咐:“妹妹快去两位军师那儿打听究竟出了何事?”
“师师姐放心,我这就上山。”琼英身为山寨头领,若有变故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见琼英离去,一旁的高粱心中暗忖。她昨日已决意在离开前偿还梁山救治父亲的恩情,如今山寨既生变故,或许正是她出力之时!想到此处,她便吩咐四名丫鬟分头打探梁山究竟发生了何事。
........
聚义厅内,闻焕章与许贯忠阅罢探子情报,立即召集梁山所有头领。
李逵按捺不住率先嚷道:“两位军师,弟兄们来得差不多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莫非有哪处的豪绅敢与梁山作对?让俺铁牛去砍了他们!”
鲁智深出声喝止:“铁牛休得胡闹!先听军师说话。”
林冲问道:“闻先生,许状元,是什么要紧事,需要把山上的弟兄们都召集起来?”
“两位军师如此重视,莫非与赵家兄弟有关?”
闻焕章点头答道:“确实与赵寨主有关。是扈家庄的事。据情报,三天后,扈家庄的三娘子扈三娘要嫁给祝家庄的祝彪。”
“不可能!”李逵立刻跳了起来,“扈家娘子早就和赵家哥哥是一对了,怎么会另嫁他人?这婆娘不守信用,俺铁牛现在就去砍了她和祝彪的头!”
“别胡说!”琼英瞪了李逵一眼,“扈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其中必有内情。”
林冲也皱眉道:“扈三娘从南边回来时,只说回家几天便回,结果一去不回,确实奇怪。”
阮小七附和:“三娘与赵家哥哥情投意合,南下时就私订终身了。再说,她向来瞧不上祝家兄弟,怎么会愿意嫁给祝彪?”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这门亲事不寻常。
许贯忠与闻焕章对视一眼,前者高声说:“各位兄弟,时迁传回的消息也认为,扈三娘可能被兄长逼迫,才不得不答应婚事。”
“从私来说,这是赵寨主的家事,弟兄们不能不管;从公来说,一旦扈家庄与祝家庄联姻,两庄合并,对我梁山终究不利。”
“因此,虽然寨主不在,我与闻先生决定派兵前往祝家庄……”
“祝家庄位于独龙岗,岗上有三个庄子:祝家庄、扈家庄和李家庄。”
“祝家庄有祝氏三杰祝龙、祝虎、祝彪,三人都有些武艺,之前在景阳岗上曾与寨主有过过节。这回扈三娘要嫁的就是祝彪。”
“扈家庄是扈三娘的家,家里只有她与兄长扈成。扈三娘武艺不错,扈成做事也稳重。”
“李家庄有两位江湖闻名的好汉‘扑天雕’李应和‘鬼脸儿’杜兴。李应善使浑铁点钢枪,背藏五把飞刀,据说能百步取人,神出鬼没。”
杜兴管家绰号鬼脸儿,武艺寻常却身躯魁梧、秉性刚烈,也算有些能耐。
三庄之中当属祝家庄势力最盛,田亩最广,人丁最旺。
扈家庄与李家庄虽有些根基,较之祝家庄却逊色不少。这两庄先前本与梁山有生意来往,近日却莫名断了联系。
如今绿林纷起,山寨四立,三庄为求自保,除操练乡勇外更结盟联防,以祝家庄马首是瞻,共御外敌。
虽已定策出兵,然兵家贵在知己知彼。闻焕章与许贯忠遂向众头领剖析独龙岗形势:
“三庄兵力合计不过三五千,本不足虑。棘手之处在于祝家庄前设下盘陀路乡谚有云‘好个祝家庄,尽是盘陀路;容易入得来,只是出不去’。自梁山崛起,祝家庄为防侵袭,更在死路埋设竹签铁蒺藜,近来已有多名外乡人误入丧命。”
许贯忠笑道:“然其苦心布置,于我军却是无碍。时迁、石秀二位早已探明:入庄逢白杨左转,出庄遇白杨右转,即可通行无阻。”
闻焕章接言:“所虑者唯三庄联防。若攻祝家庄,扈、李二庄必来救援。况扈三娘既为梁山弟兄,此番突允婚祝彪,内情未明。若交战间误伤扈家庄人众,日后相见难免尴尬。”
孙安问道:“二位军师成竹在胸,可是已有对策?”
闻焕章从容应道:“破联防亦非难事。扈家庄生变必有隐情,查明原委后,有扈三娘居中,当不致与梁山为敌。至若李家庄李应这数月与梁山交易获利颇丰,今因祝家庄与梁山交恶,钱财受损,扑天雕心中定然不悦。可先遣使往告:此役只针对祝家庄。若他愿作壁上观,日后照常通商。”
“若那扑天雕不肯呢?”
鲁智深沉声道:“他若不从,便将李家庄与梁山暗中交易之事散播出去。祝家庄得知后必生猜忌,届时稍加挑拨,何愁两家不反目?”
.........
聚义厅内,闻焕章与许贯忠决议发兵祝家庄。梁山上下即刻整军备战,最终定由许贯忠统率孙安、鲁智深、李逵、杨志及龙虎熊蛟诸将,领步卒四千、骑兵一千出征。林冲等头领留守水寨,以策万全。
军令传至金沙滩,高粱闻讯顿生计较。
为偿还梁山救父恩情,高粱听闻出兵祝家庄后,遂留桂花、玫瑰在寨,独带薄荷、佛手二人扮作行商,暗赴祝家庄。
途中薄荷疑惑道:“娘子既要报恩,何不随军出征?”佛手接话:“以娘子身手,阵前斩将岂不痛快?”
高粱轻笑:“你等莫小觑天下豪杰。昔日在召家村时,我也曾自负武勇。直至见识朱贵头领身手,方知梁山卧虎藏龙。若随军同行,哪有建功之机?”当初赵远假冒朱贵与她交手,竟造成这般误解。
佛手忽道:“说来蹊跷。前日我向琼英头领盛赞朱贵武艺,她却笑而不语,神色颇耐人寻味。”
“娘子,你说那朱贵头领,会不会是旁人假扮的?比方说,我们上山都两个多月了,却一次也没见过的那位梁山寨主?”
“莫要瞎猜!”
高粱瞪了佛手一眼,
“大丈夫光明磊落,梁山寨主何等英雄人物,怎会冒用他人姓名来糊弄我们?”
“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佛手小声嘟囔着,“反正我不信,梁山上能有那么多比娘子武艺还高强的人。”
主仆三人一路说笑,
赶了大半日路程,
便到了独龙岗下。
高粱她们离开水泊时,
梁山的兵马还未出发,
因此独龙岗这边,
尚不知梁山已准备对他们动手。
因祝家三子祝彪近日要成婚,
独龙岗下人来人往,
既有置办婚礼用品的庄客,
也有祝家的亲朋故旧,
提前赶来为祝彪道贺。
高粱主仆三人,
虽不熟悉祝家庄前的盘陀路,
但随着岗上的人流,
倒也顺顺当当上了独龙岗,
进了祝家庄。
“娘子,咱们既已混进祝家庄,接下来该怎么做?”薄荷问道。
高粱本是一时兴起才混进庄来,
如今真进来了,
一时反倒没了主意。
“娘子,不如这样,”佛手提议,
“我们先寻个客店住下,再打探祝家庄的情报。”
“若有要紧消息,便赶紧下岗报与梁山。”
“若探不到有用的,就等梁山兵马打到庄前时,”
“在庄内放火制造混乱,助梁山攻下庄子。”
佛手的主意立刻得到了高粱赞同。
主仆三人向路人问清方向,
便径直往客店去。
谁知连问三家,
竟都已客满。
原来因祝彪婚事,
前来贺喜的宾客早已住满了客店。
祝家庄本就不大,
庄上能住人的客店也就这两三家。
“娘子,这可怎么办?”薄荷忧心道,
“客店全满了,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天又快黑了,难不成今晚要露宿荒野?”
“这......”
高粱一时也没了主张。
向来机敏的佛手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