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力惊人,手臂粗的木棍都能踩断,何况血肉之躯?周通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哀嚎不久便昏死过去。
“带下去关起来,过两天押回桃花村。”赵远下令。
李忠忍不住开口:“赵寨主,我兄弟既已伤成这样,不如让我……”
赵远冷冷瞥去,李忠话音渐弱。
“一年前,鲁提辖在桃花村就警告过他,别再去扰刘家父女。”赵远声音冰寒,“他发誓却食言。如今刘太公的女儿已许给我兄弟,他还敢强抢?”
“我答应不杀他,是我守信。等我把他押回桃花村,交给我兄弟发落到时候是死是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李忠张了张嘴,终究长叹一声,默默退下。
小霸王周通落得如此境地,完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怪不得别人。
李忠心知自己本事有限,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惹恼了赵远。
赵远的事已了结,晁盖便命人摆开宴席,正想好好答谢他一番。不料就在这时,山寨中忽然响起一声暴喝:
“宋江,拿命来!”
赵远等人一时不解。
晁盖苦笑着解释:“赵寨主,此人是霹雳火秦明。”
宋江在旁一脸无奈。若清风山仍是燕顺三人当家,以他们对自己的恭敬,绝不会容秦明如此放肆。可如今……他悄悄瞥了赵远一眼,急忙凑近晁盖低声道:“还请天王救我!”
话音未落,一名络腮胡壮汉已怒气冲冲闯进厅来,虎目一扫,见到宋江的身影,顿时双眼赤红。
“宋江!还我家人命来!”
秦明怒喝一声,直向宋江扑去。以宋江的武艺,若真落到秦明手中,恐怕不出两回合,便要被这霹雳火活活打死。
晁顾及旧日情谊,不忍眼看宋江丧命,连忙挡在他身前。
“晁盖,快让开!”秦明悲愤交加,瞪着宋江吼道,“老子今天只要这黑厮为我家人偿命!”
原来秦明被宋江等人灌醉后一直沉睡,方才山寨中喽啰 动,才将他惊醒。这霹雳火起身后见寨中情形不对,竟多出一支马军他先前在二龙山与梁山交过手,认得梁山士卒的装束。
眼见梁山人马出现在清风山,秦明还以为山寨已被梁山所占,急忙抓来一名士卒询问。这一问,却从小喽啰口中得知:宋江竟指使燕顺、郑天寿假扮成他的模样,去青州城下 百姓。
秦明一听,顿时怒火攻心,悲愤难忍!他虽性格莽撞,却并非愚钝之人,深知慕容彦达为人凉薄。燕顺、郑天寿既扮作他的模样在青州劫掠,一旦被慕容彦达瞧见,定会认为秦明兵败后已落草为寇。届时青州知州震怒之下,他家中老小岂有活路?
得知燕顺与郑天寿双双殒命,秦明满腔怒火无处宣泄,自然将矛头指向祸首宋江!
“秦将军,且冷静!”晁盖连忙劝阻,“宋押司虽有过错,但害你家小的终究是慕容彦达!”
“只是有些不对?”秦明悲愤大喊,“若非他的毒计,慕容彦达怎会对我的家人下此毒手!”说罢他奋力欲推开拦在身前的晁盖。纵使托塔天王膂力过人,此刻也渐难抵挡这霹雳火的冲势。
“秦将军容我解释!”见赵远袖手旁观,宋江只得苍白着脸辩解,“在下实因钦佩将军英武,心生结交之意。可将军身在官家,我等落草为寇,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结交?”秦明惨笑,“你害我满门性命,竟还用这般说辞搪塞!今日我定要...”
宋江急忙插话:“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妻女如衣衫!将军虽失家小,何妨另娶?”说着拉过花荣,“我这位花荣贤弟相貌堂堂,其妹更是国色天香。今日便做主将花家妹子许配将军,不知意下...”
话音未落,焦挺已笑出声:“好个及时雨!先害人全家,再用兄弟妹妹补偿。莫非这就是哥哥常说的打一棒给个甜枣?”
“正是江湖上收买人心的手段。”赵远毫不留情道,“亲事若成,纵使秦将军心怀怨恨,表面也需感恩戴德,否则在江湖人眼中便是忘恩负义。”
“苦了那花家娘子。”徐宁叹息,“纵是成婚,心中芥蒂难消,怕是同床异梦。”
“口称结交,暗耍心机。”汴祥不屑唾弃。
“虚情假意,装腔作势!我过去真是看走了眼,竟以为山东及时雨是江湖上一条磊落好汉!”
“与人结义,纵非全然仗义,也不该用这等手段算计。”
吕方也拧眉说道。
梁山众人一番言语,说得宋江满面难堪。
旁侧的晁盖等人,神情也各自复杂。
花荣静立不语,此时却暗暗朝梁山众人投去感激一瞥。
他平生最重义气,宋江曾有恩于他,故而一直以来,花荣对这位宋公明哥哥言听计从。
若不是焦挺与赵远出言拦阻,
纵使心中不愿,小李广最终也必会依宋江所言,将妹妹许配给秦明。
但如今,
赵远等人捅破了宋江的谋算,
即便宋江还想继续行事,秦明也断不会答应!
今日之事,在场之人众多,
将来势必传遍江湖。
若让天下人知道秦明明知是计,还甘愿跳入这圈套,
世人讥讽宋江品性时,也定会嘲笑秦明的懦弱!
其实,
刚才听宋江说要让花荣之妹嫁他时,
秦明心中也曾瞬间权衡。
他虽性情暴烈,却不是愚笨之人,
否则也坐不到青州指挥司统制之位。
如今遭宋江这般陷害,青州已是回不去了。
剩下的路,似乎只有落草为寇。
昔日青州三山,经他与黄信一番清剿,
如今只剩清风山尚存。
又因曾带兵剿灭二龙山与桃花山,
秦明即便想投绿林,怕也难以被接纳。
如此想来,
若真能留在清风山,倒也是个出路。
今日这厅中若只有宋江的人,
他们一番巧言令色,
只要让秦明觉得颜面尚存,
或许他真会留在清风山。
毕竟家人已逝,活着的人总得寻条生路。
《水浒》原来的命运轨迹里,
秦明便是这样落草清风山的。
但如今,
宋江的虚伪被梁山众人当众揭穿,
无论为报家仇,还是顾全颜面,
秦明都绝无可能再投向宋江。
可若不如此,他又能去哪儿?
一念及此,
秦明不由悲从中来,
双目充血,
忽然仰天一声怒吼,
秦明心中悲愤难抑,
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晁盖,
直朝宋江冲去……
见秦明扑向宋江,
花荣急忙将身边的及时雨推开,
与霹雳火扭打在一处。
厅中众人,
梁山赵远一行冷眼旁观,
二龙山晁盖一伙中,
唯有托塔天王还顾念宋江这旧友。
因先前杀郑天寿、算计秦明之事,
刘唐与公孙胜对宋江皆露不屑,
吴用却望着厮打的二人,
神情恍惚,若有所思。
至于白胜,
本无分量,
此刻更与李忠凑在一处,
二人本事低微,
自不敢出声。
忽有梁山军士入厅,
向吕方低语几句。
小温侯听罢,
急报赵远。
“秦将军,住手罢!”
赵远扬声道,
“你的家眷,并未被青州慕容知州处死。”
正与花荣扭打在地的秦明闻声抬头,
“赵寨主,此话当真?”
“秦将军,此事何须骗你,”
赵远含笑,
“许是我们此前在青州城外,斩了那群冒充你的清风山贼人,”
“慕容知州察觉有异,才未对将军家眷下手。”
秦明大喜,
急忙从地上跃起,
朝厅外走去,
至门口见尽是梁山兵卒,
只得驻足,
回身窘迫地望向赵远。
“赵寨主,不知可否……”
“秦将军若欲离去,请自便,”
赵远淡然一笑,
“只是返回青州后,还望将军小心。”
“赵寨主何出此言?”
秦明一怔。
“今夜将军家眷险遭不测,虽系宋江设计,”
赵远缓声道,
“然慕容知州若真信重将军,怎不细查缘由,仅凭一时所见,便要杀害将军家小。”
“这……知州大人只是一时受蒙蔽,故而……”
秦明欲为慕容彦达辩解,
却语塞难续。
赵远见状也停下了脚步。
秦明心中明白,赵远说得在理。
若慕容彦达当真视他为心腹,
断不会这般轻率地对待他的家人。
霹雳火在厅门前驻足,
犹豫片刻,
终是长叹一声。
“赵寨主所言,秦明心里清楚。只是慕容知州对我有提携之恩,”
“况且我的家小尚在青州城中,因此……”
言至于此,
秦明向赵远拱手一拜,
“秦明这就告辞下山,今夜寨主恩情,来日必当报答!”
见秦明执意要回青州,
赵远也不强留,
命吕方牵来一匹马赠予秦明。
待秦明离去后,
厅中众人也无心宴饮,
赵远一行人连日奔波,
早已疲惫,
便在晁盖安排下各自歇息。
清风山转眼两度易主,
宋江与花荣留在山上,
颇觉尴尬。
然此时无处可去,
宋江又深知晁盖重义气的性子,
料想这位托塔天王必因得了清风山而心怀愧疚。
如今自己得罪了梁山,
若贸然下山,恐遭不测,
不如暂留此地,
有晁盖这层关系,
赵远总该顾些情面。
思量已定,
宋江便厚颜带着花荣在山上住下。
晁盖果然如宋江所料,
虽知赵远与宋江不睦,
但念及旧交,
终究不便开口驱赶。
只是世事难料,
翌日正午,
梁山派往青州的探子回报了一个令人震惊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
“什么?慕容彦达竟定我谋反之罪?”
宋江瞪大双眼,满面惊惶,
“他不仅发文四处缉拿我,还派人去郓城捉拿我家小?”
“究竟怎么回事?速速道来!”
宋江狂乱地揪住兵士衣领喝道。
斥候望了赵远一眼,
见他颔首示意,
便将探查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原来前一夜,
秦明骑着赵远所赠的马匹,
连夜赶下清风山。
因忧心家中老小再受慕容彦达牵累,
秦明径直返回了青州府城。
……
青州府城中,
前夜先是有一伙贼人在城下肆意砍杀,
随后虽又有一路兵马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