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头领汇报完事情后各自离去,等其他人走后,赵远才对刘慧娘说:铁牛性格憨直,容易冲动。引导得好,就是英雄豪杰;引导不好,就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恶鬼。
哥哥的意思,奴家明白了,刘慧娘轻声笑着解释,奴家本来只是想找点乐子,并不是真要把他怎么样。
你最好真的明白,赵远深深看了少女一眼,不要惹火烧身。那黑汉子脾气火爆,真要把他惹急了,一斧子劈下来,到时候什么算计都没用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有亲卫进来报告说朱贵求见。
上午赵远刚收到须城解封的消息,想到朱贵被封在城里将近一个月,这次解封,他肯定会回梁山汇报情况。但谁也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
朱贵兄弟终于回来了,赵远说着起身要到门口亲自迎接。
一旁的刘慧娘见状连忙说:哥哥,那奴家先告退了。
不必了,你既然是我的助手,也见见他吧,赵远意味深长地说完,示意少女跟上。
刘慧娘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心中叹了口气,这才跟了上去。
她现在万分后悔当初跟着赵远等人北上。虽然赵远待人和善,对她如同妹妹一般,但整个梁山上有二三十位头领,谁知道其中有没有心怀不轨之人!
前几日还有扈三娘作为掩护,待扈三娘返家后,刘慧娘自觉孤身留在山寨之中,若不寻个倚仗,难保这些绿林中人会如何待她。
于是她有意显露才能,主动向赵远提出协助处理文书事务。
本意是想借机警示梁山众人,自己是得赵远看重的人。
不料自她自荐之后,赵远不仅顺势将文书事宜交托于她,连梁山头领们议事也不避讳她在场。
起初刘慧娘出于对梁山的好奇,并未察觉异样,待她醒悟过来,才发现自己似乎已与梁山牵连日深不少头领俨然将她视作山寨一员,连下面的兵卒见了她也如对其他头领一般恭敬。
她本是为形势所迫才暂居梁山,并不愿与赵远等人牵扯过多。
因担心直言离去会遭赵远回绝,这几日她便屡番逗弄李逵,想激怒这莽汉。若李逵对她动手,她便好借口无法容身,恳求赵远派人送她前往东京投亲。
谁知赵远似已看穿她的心思,方才出言警示。
如今又命她去见掌管情报的头领朱贵,分明是要将她更深地卷入梁山事务,强留她在山上。
少女心中虽不愿,却不敢违逆。
这些时日她亲眼见赵远善待贫苦百姓,可越是如此,刘慧娘心中越觉不安。若赵远只是个寻常打家劫舍的绿林人物,她反倒能放宽心。
而他这般竭力帮扶百姓,正说明其志向非小。
刘慧娘自幼受父亲刘广教诲,虽对父亲愚忠朝廷不以为然,但若真与朝廷对立,难免要与家人骨肉相残。
满腹心事间,刘慧娘随赵远走出了军帐。
……
帐外,朱贵见赵远亲迎,急忙下拜,满面愧色道:“哥哥,是朱贵无能,险些害了梁山!”
须城开放后,朱贵已得知近来梁山发生的 。当初若非赵远察觉须城数日未有情报传来,派人前去查探,就不会发现与灾民接触过的林冲等人可能染上疫病。若当时容林冲所率马军上山,致使瘟疫传开,梁山基业恐怕早已不保!
届时,朱贵万死难辞其咎!
“罢了,事已过去。既然梁山平安,便不必再提了。”赵远上前欲扶起朱贵。
旱地忽律朱贵满脸是泪,抬头泣道:“哥哥若不责罚,朱贵往后在梁山怎有脸立足?求哥哥撤去俺情报首领之位!”
“此事休要再提,”赵远沉声道,“梁山酒店情报网皆是兄弟心血所建,首领之位,非朱贵莫属!”
赵远略一思索,又道:“至于处罚便将你情报首领一职暂改为代理,同时罚去一年俸禄。待日后立功,再复原职,如何?”
“哥哥……”
朱贵眼眶通红,嗓音发颤,恭敬地拜了三拜,
“哥哥宽厚至此,朱贵必当粉身碎骨,报答哥哥恩情!”
原来,须城解封之后,朱贵得知山上新来了石秀,暂代了他的职位。
他以为赵远对他不满,想借此撤换他,便匆忙回山请罪。
谁料赵远并未追究,反而让他戴罪立功!
朱贵满怀感激,被赵远扶起。
二人叙了别后情形,朱贵忽想起一事,连忙禀报:
“哥哥,郓州程太守的女儿,此时恐怕正在梁山北岸求医!”
“程万里的女儿?”
赵远眉头一皱:“你如何得知?”
“哥哥,程太守之女在须城封城前,常去河北灾民营施粮,因此染上疫病,此事须城人人皆知。”
朱贵解释道:“俺快到北岸时,在人群中见到程婉儿身边的奶娘与奶公,神色慌张地驾车往客店去能让两人如此焦急的,必是程家小姐!”
“哥哥,”朱贵进言,“若梁山借机控制此女,或可与程太守谈些条件?”
“程万里身为一州太守,岂会因一女轻易屈服?”赵远摇头,“何况梁山挟持弱女为质,传出去岂不惹人耻笑。”
“那哥哥的意思是……”朱贵请示。
“将她与其它求医富户一般对待便是。”
赵远话音方落,便见石秀快步走来。
“哥哥,方才俺在客店附近见到一位熟人!”
石秀近前后,赵远引见道:“这位是旱地忽律朱贵,梁山酒店情报网,便是他一手建立。”
“见过朱贵哥哥!”石秀拱手行礼。
朱贵含笑回礼:“早听哥哥提起,在北地结识了‘拼命三郎’这般豪杰,可惜一直未能相见。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
两人彼此客气一番。
赵远开口询问:“石秀兄弟,你方才提到的熟人,到底是哪一位好汉?”
“哥哥,我认识的这位,其实并非男子,”石秀含笑答道,“不知哥哥可还有印象,之前我曾提过,帮李逵兄弟接母亲上山时,曾遇上一队来自沂州召家村的人马。”
“自然记得。”赵远微微颔首。
“方才我去客店附近巡视,看见那位为父亲求医的娘子,正扮作男装,带着几位随从在打听安神医的下落。若不是她肤色格外显眼,又一直戴着口罩,我险些没能认出她来。”石秀继续说道,“看情形,她这趟前来,正是为父寻医。”
“此女孝心令人敬佩,”赵远随口找了个理由,“石秀兄弟,你且带路,我随你去见见她。”
赵远对这般女中豪杰心生好奇,便带上朱贵与刘慧娘,随石秀一同走向客店。
…………
梁山客店门前。
高粱与四名丫鬟扮作男装,已将父亲用马车送至此处。她们打听到,若不入住那棚屋营地,还想请安道全诊治,便只能住进这梁山客店。
尽管每日花费高达三四十贯,让几位女子暗暗心惊,但为了父亲的病,高粱即便倾尽家财也心甘,哪里会在意这些银钱。
“哼,梁山口口声声说为民做主,免费看病,这哪里免费了?”四名丫鬟中最年幼、也最活泼的玫瑰抱怨道,“光是住店一日就要十贯,他们不如去抢!”
“休得胡言!”高粱瞪了玫瑰一眼,随即向掌柜致歉,“下人不懂礼数,还请莫要计较。”
“无妨,”掌柜这些日子早已见惯了各地富户的种种姿态,“这位官人的随从不过是多说了两句。前几日,还有富户的家奴扬言要打杀我们呢。”
“后来如何了?”玫瑰孩子心重,连忙追问。
“后来?”掌柜冷笑一声,“几位方才过来时,没看见旗杆上挂的那些么?”
“那些人头竟是……”玫瑰吓得浑身一颤。
高粱眉头一皱,语气不悦:“掌柜的这是在威胁我们?”
“谈何威胁,不过是提醒几位一句罢了。”
掌柜正色道:“梁山向来说一不二,诸位若不愿出钱治病,大可去棚屋营地,那里不仅分文不取,还管食宿。”
“那地方如此艰苦,寻常人怎受得住?”薄荷哼了一声。
“诸位出身富贵,自然觉得那里难熬,”掌柜失笑道,“你们可知,那边有些百姓病好了也不愿走呢。”
“这又为何?”玫瑰好奇问道。
“因为那里既能遮风挡雨,又能顿顿吃饱。”桂花说完,看向掌柜,“我说的可对?”
“这位兄弟说得在理,”掌柜点头,“你们富户总觉得梁山在骗钱,却不知棚屋营地每日要倒贴上千贯钱!若不从你们这里挣些回来,山寨如何支撑得住?再说,你们的钱财本也是从穷人身上得来的,如今不过还给贫苦人罢了。”
“胡说什么,我主人家的钱分明是”薄荷刚要争辩,被高粱瞪了一眼,赶忙住口。
玫瑰却好奇地望着桂花:“姐姐怎会知道百姓不愿走的缘由?”
“你们三个被买进高家时年纪尚小,记不得旧事,”桂花轻叹,“我被卖时已过十岁,自然记得家中疾苦。若不是吃不饱穿不暖,又欠了债,爹娘怎会狠心卖我?”
“往事不必再提,”高粱打断她,转而请掌柜安排一间病房。
掌柜翻查记录后抬头道:“对不住,小店已满,各位请去别处看看吧。”
高粱五人沿街逐家询问,却皆被告知客满。
早前还嫌房费太贵的玫瑰,此刻只盼价钱再高些,或许还能腾出一间空房。
“娘子,老主人病情耽搁不起,”桂花低声道,“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去棚屋了。”
“棚屋环境艰苦,我们尚可忍耐,但老主人这般虚弱,只怕……”
薄荷轻轻摇头:“而且,棚屋那边住的多数是染了疫病的穷苦人家,和客店这边独立套间的病房不同,那些棚屋很多都有缝隙。万一老主人进去,不小心染上病……”
这番话让高粱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就在她们五人焦急万分、却束手无策的时候,客店里走出一对失望的老夫妇。
“怎么办?客店全都满了,总不能叫咱家……闺女住那漏风的棚屋吧?”老妇人一脸忧急。
身旁的老者叹气:“实在没法子,也只能这样了,保住闺女性命要紧!”
“二老家中也有人病了吗?”
高粱见对方也赶着马车,境遇相似,便拱手询问。
“是啊,我家小……闺女病了,特来梁山求医,”老妇人叹息道,“谁想到客店竟都住满了……”
小闺女?莫非是小女孩?
高粱听了,心里一阵不忍。
可她连父亲的住处都没着落,哪还有余力管别人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