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回程途中,李逵担心自己落草的事被老娘知道,不愿随他离开,石秀便教他,只说给一位富商做了护卫,负责押运货物,而石秀三人,则是同行的护卫伙伴。
谁知李逵路上应得好好的,一到家就改了说法。
石秀不知,李逵是见老母这些年过得苦,想把自己说得有出息一些,好让娘亲高兴。
这心思虽有些天真,却也是一片孝心。
“我儿当真做了官?”老太太果然笑了。
“娘,俺还带了三个随从,一道来接您!”
李逵说完,眼巴巴望向石秀三人。
石秀虽觉无奈,话已出口,也只得跟着演下去:
“老夫人,我叫石秀,这两位都是同行兄弟,我们是随李大人一道回来的。”
石秀说完,另两名亲卫也齐声应和。
李母见状,喜得连连点头。
正说间,一个面貌与李逵有几分相像的汉子走进屋来,一见石秀等人,立刻警觉道:
“你们是谁?怎么在俺家里?”
石秀三人还未答话,李逵已喊道:
“哥哥,你回来啦?”
“铁牛?”
这汉子正是李逵的亲哥哥李达。
见多年未归的弟弟回来,李达脸上却无喜色,他放下带给老娘的饭罐,恼怒道:
“你这厮回来做甚?又来连累俺不成?”
“儿啊,铁牛在外面当官了,是来接娘去享福的!”李母喜滋滋地说道。
“他?”
李达满脸不信:“娘,铁牛一个大字不识,哪当得了官!当初他打 跑了,害得俺披枷带锁,受尽苦头!如今谁知他在外头又惹了什么事,回来骗俺们?”
“哥哥,俺真的……”
李逵正要开口,石秀怕他再说漏嘴,赶紧接话:
“李家大哥,李大人在江州救了知州家眷,知州为表谢意,让他做了牢城营的管营。”
“对、对,俺是管营,牢里犯人都归俺管!”
李逵咧嘴笑道:“哥哥,俺们那儿天天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快活着呢!俺特地回来接你和娘去享福!”
“吃肉喝酒分金银?”
李达一愣:“你说的是牢城营?”
“咳咳,李家大哥,李大人说的是犯人孝敬的酒肉和银钱。”石秀连忙解释。
“对,对。”李逵憨笑着点头。
李达依旧板着脸,转头对母亲说道:“娘,你若信得过铁牛,要随他走,那你们便去吧。俺可不信他,谁知道他是真做了管营,还是上哪个山头落草去了!”
“哥哥……”
李逵还想劝说,李达已掉头往外走。
“我们也该动身了。”
石秀拉了李逵一把,低声提醒:“原说是做富商护卫,到你嘴里却成了当官。你大哥出去跟人一提,万一遇上明白人,咱们就麻烦了!”
“那俺们这就走!”
李逵说着,一把背起母亲。
石秀带着两名亲兵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取出两根十两的蒜条金,轻轻放在炕上。
此时山东瘟疫四起,官道上人来人往,
为避开人群,也防有人追赶,
一行人拣山林小路前行。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众人本打算露宿荒野,却望见前方山坳里露出两间草屋。
“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正好请主人家做些热饭。”
石秀说完,又低声嘱咐李逵:
“进去别乱说话,与梁山相关的一句也别说。”
“石秀兄弟放心,俺记住了。”
李逵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抢先踏进院中。
“有人吗?”
一个汉子闻声从屋里走出。
“几位是……?”
“这位大哥,我们为避瘟疫往南去,怕官道人多,特意走小路。”
石秀说着,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天已黑了,想在您这儿借住一宿,烦请准备些热饭。”
那汉子见了银子,忙朝屋里喊:“婆娘,来客人了,快弄些吃的!”
说着引众人进屋。
石秀等人进去,见一妇人鬓边插了朵野花,脸上搽着铅粉胭脂。
那妇人朝众人微微一福,便去厨下准备酒饭。
她丈夫对石秀等人笑笑:
“各位稍坐,俺去沏点热茶。”
等汉子出去,石秀不放心,悄悄跟了上去,
正听见这汉子与妇人在灶边低语。
“看这伙人大包小裹的,随手就是一锭银子,肯定钱财不少。”
“那还等什么,”
妇人瞪了汉子一眼:“快拿麻药来,下在茶里。麻翻了拖去后山埋掉,神不知鬼不觉。拿了金银,正好南下躲瘟疫!”
这汉子名叫李鬼,本是水浒原本中冒充李逵拦路 的那人。
如今李逵还未出名,李鬼还没冒他的名,只是平日靠坑蒙拐骗过活,家中常备着麻药。
李鬼听了妇人的话,转身正要去拿东西,
屋外偷听许久的石秀捏紧拳头,目光一冷,大步闯进了屋内。
“你!”
屋中两人吓了一跳,心知方才的密谈已被石秀听去,
妇人挤着笑想拖延时间,汉子却悄悄伸手去摸菜刀,
石秀既知二人不怀好意,自然不再留情,
那汉子还未碰到菜刀,就被石秀一脚踹中胸口,
紧接着石秀抄起菜刀,一刀抹过对方脖颈。
旁边的妇人吓得失声尖叫,
隔壁两名亲卫与李逵闻声赶来,
“兄弟,你杀了他,谁给俺们做饭?”李逵惊问。
“这两人存心不良,想用麻药放翻我们,再劫金银。”
石秀话音刚落,李逵已怒气冲冲抡起扁担,对着妇人当头劈下,
“直娘贼!竟敢算计爷爷!”
“砰!”
妇人头破血流,当场气绝。
“把这两具尸首拖出去埋了,一会儿另做吃食。”
石秀刚吩咐完,两名亲卫正待动手,
小院木门却忽然被人拍响。
屋里众人顿时愣住,
“直娘贼!偏在这时来人!”石秀骂了一句。
“怕什么鸟!”
李逵嚷道:“本是这两个狗男女先起歹心!”
“咱们心里明白,外人却未必肯信,”
石秀略一沉吟:“你们先把尸身藏好,我出去应付。”
……
“不知各位是……?”
石秀拉开院门,只见门外立着十余人,其中一个仆役打扮的汉子背上,还趴着个昏睡的老者。
为首是一男一女,男子生得高大英挺,女子肌肤白皙,容貌清秀。
那男子拱手道:
“这位主人,俺们是蒙阴县召家村人,去沂州求医未成,归途错过宿头。俺这妹子的老父病体未愈,想在贵处借宿一宿,万望行个方便。”
“草屋窄小,恐怕容不下诸位,”
石秀婉言推拒,
那为首的汉子顿时皱起眉头,身旁的年轻女子哀声恳求:“这位主人,家父体弱,若在荒野露宿定然撑不住的,求您千万通融。”
石秀虽感其孝心,但念及屋中情形若被外人瞧见必生误会,只得硬起心肠。
不料他尚未开口回绝,
那汉子已沉下脸道:“俺们只求一屋暂歇,银钱自不会少。若再不肯,休怪俺们不讲情面!”
话音一落,身后随从纷纷举起刀枪,威逼之意昭然。
石秀见对方人多势众且训练有素,只得侧身让出院门。
寒舍狭小,委屈各位将就。
领头汉子抱拳行礼,忽然问道:听口音,主家不像山东人士?
某亦是来此访友
石秀朝里屋扬声唤道:铁牛兄弟,有客到访!
唤俺作甚?
李逵踏出里屋,不耐烦地朝院门张望,忽地愣住,盯着领头的白净女子咧嘴笑道:这小娘子生得白净,倒衬得俺老黑越发黑了。
休得胡言!石秀厉声喝止。
白衣女子摆手道:这位壮士不过说笑。
两间草屋,诸位今夜便歇在右间。
石秀转向李逵:烦请兄弟将老夫人移至此处。
旁边年轻汉子听得李逵乡音,又见他从屋内背出老母,只当这才是屋主,顿时卸下防备。
石秀引着召家村众人进入右屋,
诸位稍坐,我让主人家备些茶水。
......
左屋内,两名亲卫为难禀报:屋内狭窄,实在无处掩藏尸首。
依俺说,直接提斧砍了便是!李逵嘟囔着。
铁牛!莫忘赵大哥嘱咐!
石秀瞪了黑汉一眼,转身在灶房翻找,寻出一包药粉。
这是何物?李逵凑近问道。
那对狗男女欲用来麻翻我们的 。
石秀将药粉倾入茶壶,
先麻倒他们,趁夜赶路。待他们苏醒,也追不上了。
..........
召家村众人长途跋涉,正饥渴难耐,
见石秀提着茶壶陶碗进来,
纷纷上前取水饮用。
唯独肤白如雪的女子因照料老父,未曾上前。
啪嚓!
陶碗坠地迸碎。
女子闻声回首,
惊见满屋人皆已瘫倒在地,
唯她独自清醒。
好个歹人!
女子厉声呵斥,玉手探向腰间飞刀,
石秀早有防备,箭步上前将架在女子颈间。
娘子莫要相逼!
石秀沉声道:我等并非恶徒,只因些须变故恐生误会,方才出此下策。
“况且令尊身子本就欠安,倘若真动起手来,万一有个闪失,娘子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若求钱财,我等皆可奉上,只求莫伤家父!”
那年轻女子轻叹一声,将手从腰间缓缓移开。
此时李逵与两名亲卫踏入屋中,
取来绳索,把年轻女子与其他众人尽数捆绑。
“领头的年轻汉子不必捆!”
石秀提醒道:“荒山野岭,杳无人烟,若全数绑住,这些人只怕要活活饿死。留一个清醒的,待他醒来,正好能替众人松绑。”
一旁的年轻女子见状,明白这伙人确实无意伤他们性命,心头一松,却仍不解问道:
“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在此行事?”
“俺们便是梁山好汉!”李逵得意嚷道。
石秀原不想泄露身份,却来不及阻拦李逵,只得苦笑解释方才草屋主人谋财害命之事,
“我等也是情非得已,只好委屈诸位暂且如此过一夜了。”
“铁牛,快去背上老娘,我们连夜启程!”
石秀一行人收拾妥当,正要离去,
临走前,他望了望床上昏睡的老者,想起那年轻汉子曾说去沂州求医未果,便提醒道:
“这位娘子,令尊既病重,为何不去寻访神医安道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