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觉得无奈,想找个地方喝闷酒,晁盖的庄客就找来了。
一听晁盖请喝酒,朱仝与雷横欣然答应。
到了东溪村晁盖庄上,两人也不客气,放开了喝。
酒喝到一半,两人忍不住对晁盖说起这些天在黄安手下受的憋屈。
吴用见状,便提醒他们梁山财宝众多,若把这事告诉黄安,他必定会急着去剿山。
到那时,两人就算分不到梁山的财物,也能立功抵过,把之前败给梁山的过失一笔勾销!
雷横听了吴用的话,顿时心动了。
他下意识看向朱仝,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却见朱仝像是喝醉了,趴在桌上说胡话。
“朱都头今天醉得真快!”
雷横好笑地摇摇头,随即起身,一脸正色地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向团练使报告,也好让西溪村百姓少受些兵灾!”
说完,插翅虎便匆匆离去。
望着雷横的背影,吴用瞥了眼趴在桌上的朱仝:“朱都头,人已经走了。”
晁盖还在纳闷,就见原本醉倒的朱仝神志清明地坐了起来。
“我这点小把戏,果然瞒不过加亮先生。”
“朱都头,你?”晁盖瞪大了眼。
朱仝对他叹道:“庄主,你的东溪村也被黄安祸害,你想祸水东引,自己不愿出面,又何必拉我们下水?”
“这……”
晁盖听了有些惭愧,吴用却不以为意:“朱都头这话不对。你能看出是祸水东引,雷都头难道看不出?他自愿去做,又怎能怪我拉你们下水?”
“他是被梁山的钱财迷了眼!鬼迷心窍!”
朱仝没好气地说:“梁山分明是滩浑水,一不小心陷进去就出不来了!雷横家里还有老母,若他出什么事,看你们俩怎么向他老母交代!”
晁盖也知自己理亏,他是个讲义气的人,连忙出声保证。
朱仝见晁盖言辞恳切,便不再多言,又在庄上饮了几杯酒,便起身要走。晁盖挽留道:“何必急着走,再饮两杯也不迟。”朱仝摇头道:“雷都头此时应当已见到黄安了,那厮贪财,若动了心,必会立刻点兵。我去得迟了,定要吃他责骂。”说完拱手告辞。
正要转身,一个庄客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庄主,大事不好!梁山人马杀进东溪村了!”
晁盖大惊,朱仝一把拉住庄客追问道:“快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庄客惊慌道:“前两日黄团练手下兵士常来村里 扰,庄主命我盯着西溪村的动静。方才雷都头回村不久,就见西溪村外树林里杀出许多兵,打的正是梁山旗号!”
吴用惊讶道:“黄团练手下有一千多人马,梁山竟敢主动出击?”
朱仝急催道:“庄主,快召集庄客随我杀过去!若再迟延,黄安又要怪罪!”
上次晁盖因未救援郓城兵马,被黄安借机勒索四五千贯才了事。这回不敢耽搁,他立即召集庄客,亲自带队与朱仝赶往西溪村。
两人一路紧赶,以为能赶上厮杀,谁知快到西溪村时,竟听不见半点喊杀声。
晁盖疑惑:“怎么毫无动静?”朱仝皱眉道:“莫非黄团练已击退了梁山贼寇?若真如此,你我怕又要受他刁难。”
晁盖苦笑,不敢迟疑,带人随朱仝急奔西溪村。刚到村口,吴用忽见旗杆上黄安挂的人头已不见,顿时变色大喊:“不好!庄主、朱都头,快退!”
话音未落,村中鼓声大作,百余人分成十来个步军小阵,直向他们杀来。虽无旗帜,但那独特阵型让晁盖等人一眼认出这正是梁山的兵马!
这明明该是黄团练驻守的西溪村,怎会如此?
梁山兵士猛然从中间杀出。
黄安岂不是已经……
晁盖等人不敢往下想,也没时间容他们细想。
梁山军士结成的小阵已经杀到面前。
晁盖庄上的庄客上次就已经远远领教过这阵型的厉害。
只不过那次倒霉的是郓城的士卒,这次却轮到他们了!
与梁山军阵刚一交锋,前排的庄客便倒下了大半。
眼看前面的同伴惨叫着倒地,后面的庄客顿时想起上次郓城兵马的下场。
惊慌失措间,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任凭晁盖怎么呼喊都不敢停下脚步!
眼看庄客已被吓破了胆,
晁盖咬了咬牙,急忙招呼朱仝和吴用撤离。
不料一扭头,却见吴用已经跌倒在地,他惯用的两条铜链也掉在一旁。
几名梁山士卒正用长枪指着他的咽喉,吓得吴用一动也不敢动。
另一边的朱仝也被一个方肩阔面、手持开山大斧的壮汉缠住了!
晁盖提着朴刀,正要去救吴用,
就见一个手持钩镰长枪的汉子拦在了自己面前。
两人交手几个回合,
晁盖渐渐被那怪异的枪法压制。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徐教师,可要俺帮忙?”
晁盖下意识扭头一看,
这才发现朱仝不知何时已经败了!
此刻正被梁山士卒用绳索捆绑。
眼见两个同伴都被擒住,晁盖心神顿时一乱,
朴刀挥舞间露出破绽,
被那持钩镰枪的汉子猛地一挑,
朴刀脱手飞出,冰冷的枪尖随即停在了晁盖的咽喉前!
“绑了!”
持钩镰枪的汉子喝令一声,旁边的士卒赶紧上前把晁盖也绑了起来。
一旁的朱仝到现在还有些发懵,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武艺相当不错,
却没想到不到二十回合就败在那手持开山大斧的壮汉手里,不由得问道:“敢问阁下姓名?莫非就是那屠龙手孙安?”
“徐教师,他竟说俺是孙安哥哥!”
持斧壮汉哈哈大笑,这才自报姓名:
“你听好了,俺名叫汴祥,庄家出身,至今还没混出什么名号!”
“俺这开山大斧和长枪都能使,而孙安哥哥使的乃是两口镔铁剑,以后可别再认错了!”
朱仝苦笑着回道:“以好汉的武艺,将来必定名扬天下。”
江湖上没有名号的,要么是本事不济,要么就是初出茅庐。
这汴祥臂力惊人,开山斧使得举重若轻,却不想竟是个江湖新人。
朱仝这位美髯公,此番算是跌了个大跤。
“你这人使得一手好朴刀,”汴祥好奇问道,“不知在江湖上可有称号?”
“在下朱仝,人唤美……髯公。”朱仝话到一半,面色忽然有些微妙。
果不其然,汴祥听了这绰号,又把朱仝细看几眼,一脸不解:“美髯公?你这人胡须这么短,哪里来的美髯?”
朱仝只得勉强解释:“这……在下的虎须之前与梁山交手时,被兵器缠住,只能割了。”
晁盖不忍朱仝难堪,连忙转向使钩镰枪的那位,请教姓名。
“嘿嘿,俺这位哥哥来头可不小,他原是东京金枪班……”汴祥说了一半,才想起徐宁未必愿意自报家门,赶紧住口,“对不住,教师,是俺多嘴了。”
“无妨,反正天下人迟早也会知晓,”徐宁并不在意,向晁盖拱了拱手,“在下本是东京禁军金枪班教师,人送外号‘金 ’徐宁。”
“原来是徐教师,在下托塔天王晁盖。”晁盖本想回礼,却记起双手被缚,只得苦笑。
“在下智多星吴用,”吴用也连忙自报姓名,生怕被当作无名小卒,就此丢了性命,“敢问两位好汉,西溪村究竟发生了什么?济州府的团练使黄安又在何处?”
“还能怎样?西溪村已被俺们梁山拿下啦,”汴祥答道,“至于团练使黄安,一开战就被俺赵家哥哥亲手擒住,如今正关在梁山牢中!”
“可黄安手下足有千余人马啊?”吴用满面惊愕,“我们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算是一千头猪,一炷香也抓不完吧?”
“哈哈,这全是俺赵家哥哥的本事,”汴祥得意一笑,随即便将梁山如何攻下西溪村的经过一一道来。
原来昨日在梁山上,赵远见过上山恳求出兵、为西溪村主持公道的李大壮之后,就当机立断,决定趁黄安驻扎在西溪村之机,一举拿下济州兵马!
此举既为西溪村报仇,也因为济州军中竟有五六百骑兵须知大宋缺马,寻常厢军能有一两百匹马已属难得,谁料黄安麾下竟有如此多的马军!
虽然梁山士卒与战马的素质,皆不及汴梁禁军和西军,
但对方终究是马军,
天生便压步卒一头!
此时梁山的手段对付步卒尚算犀利,
可要应对马军,终究力有不逮。
就连将这一战术发扬光大的戚继光,
面对蒙古骑兵时,也是依靠车阵与火器先打乱对方阵型,再以马军收尾,完成致命一击。
梁山缺乏马军,若仅靠步卒与济州兵马正面交锋,
仅凭那五六百马军,便足以令梁山伤亡惨重!
因此赵远决定主动出击,
将战场从野外移至西溪村的庄院之间。
村中道路狭窄、障碍重重,
不利于马军奔驰,却极适合小队作战的战术发挥。
赵远说服梁山众头领后,
一边整备军马准备下山,
一边从李大壮处得知:
黄安虽驻军西溪村,却因军营艰苦,
竟舍了军营,将行营移往李保正的田庄,
终日饮酒作乐,逼迫村民签下佃契,
而庄中仅有一都人马驻守。
赵远闻言,顿生一计。
他与孙安、邓飞扮作寻常村民,
随李大壮回到西溪村。
因黄安在当地早已惹得民怨沸腾,
村民见赵远等人,非但未加告发,
反而助其遮掩身份,
使他们顺利以李保正家佃户之名混入庄中。
随后一切顺理成章:
赵远三人借签佃契之机挟持黄安,
又趁村外兵营尚未察觉庄内生变,
逼黄安下令,以布置攻梁山战术为由,
将济州军中指挥使、都头及大半队长召至村中。
待众将离去,埋伏村外的梁山兵马骤然杀出,
济州士卒群龙无首,顿时大乱,
加之平日懈怠、只知欺压乡民,
不过片刻便被梁山击溃。
除抵抗致死的数十人外,余众尽数被俘。
而那些入庄的指挥使、都头与队长,
也在庄内被赵远三人及赶来的梁山兵马一网打尽。
汴祥讲述梁山攻占西溪村的经过时,
晁盖三人听得一脸怔然,茫然失神。
赵远带着三人便敢潜入李保正庄园、挟持黄安,此举固然令人吃惊,但众人更多不解的是:黄安怎么如此蠢笨?